“如此,奴家便斗胆猜测一番。”
她目光扫过他,道:“大人想必早已准备好了钱,无论今夜竞价高低,大人都会将奴家买下,是也不是?”
她一番话说毕,一场酝酿已久的夜雨恰巧落下。
急雨敲梧桐,淅沥落在这方富贵檐上,竟也似珠玉峥然。
黎子未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我今夜买的,不是酒。是你的三问。”
温明薏点了点头,神色如常,“谨遵大人吩咐。”
房中一切霎时都静下去。唯盏中一片茶香宛转,白雾氤氲,遮住他神色。
“娘子是何方人士?”他道。
“奴家无父无母,不知籍贯。”
“可读过诗三百?”
“奴家只学乐舞,从不识字。”
“......”
不知为何,黎子未没再接着问下去了。
温明薏注视着那双眼睛,与年少时相同,是一抹温润而厚重的乌木颜色。唯一不同的是,当年之人徒有一副温雅外表,行事却何等轻狂。不过如今想来,大抵京中少年皆是如此。浅草早莺啼,打马过长街。
温明薏回过神来,忽而闻见一阵清新的径山茶香。
——来自他的身上。
她猛地抬眸。
不知何时,两人间的距离竟已如此之近。他的掌心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覆上她右手,手指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指尖。二人鼻尖几近相抵,呼吸清浅,轻轻扫过她面颊。
“大人。”
她话说出口,黎子未方才如梦初醒地放开手。愣怔片刻,他本直起的身子突然塌了下去,踉跄着退开两步,以单手撑住桌沿,才堪堪稳住身形。
“大人......可是何处身子不适?”她小心试探道。
黎子未低着头,她看不清他神色。
不过片刻,他什么也没说,立即转身出了门。温明薏尚未反应过来,便已人去楼空,徒余一阵珠帘相撞,清脆如白雨入船。
温明薏看着眼前空荡不已的厢房,一时愕然。
——黎子未,就这样放过了她?
灯花爆落,余下的茶早已冷了。她撑着桌子坐下,重新为自己斟了杯酒。
门外传来并不清晰的两声轻叩。
柳疏端着一碟点心推门而入,缂丝罗衣摆蜿蜒若游鱼,探身来看她神色。
“我刚从素枕处回来,远远就看见黎小公子下了楼,打马出去了。”
她伸手递上那碟琥珀梅,“他今夜,可有认出你?”
温明薏抬手拭去脸上不知何处出现的泪痕,垂眸道:“不知。但他并未为难我。”
柳疏见她神色,不禁道:“多年未见,想必黎小公子不会加害于你……你也不打算与他相认?”
“他如今已与我毫无干系。我的事情,又何必牵扯到他身上。”她道。
柳疏心下了然。
她不再说下去,只低头翻找,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你方才让素枕查的事,有消息递进来了。”
“王倦几天前的确应了我的约,要在今夜出席。但,据刚刚线人回报,王倦今夜不仅没有赴约,此时人也不在府中。”
事到如今,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王倦知晓了他们的计划,因此故意毁约,躲过了此次竞价;
第二,则是王倦原本想来赴约,却被途中其他人强行阻断了。
是线人中出了内鬼,还是此事有了其他势力的插手?
“……知道了。”
温明薏指尖叩着杯沿,垂下眼,“我明日去一趟王家宅邸,看看王倦如今身在何处。若他不在,我便亲自去寻。”
“是。”
柳疏也在桌旁坐下,伸手拿了新的茶杯,“......可无论如何,他今夜没来已成事实,将来军饷一事,我们又当如何?”
“不急。”温明薏抿了一口酒,“此事,王倦并不是我们唯一的缺口。”
“怎么说?”
“王家是大晋第一富商,身为家主,王倦此人风流成性,在外寻花访柳已成常事。为防族中出现家产之争,他每晚都会逼迫女方喝下避子汤,即使在家中也是如此。”
“所以,王家如今只有一位独子,王饶贾。”柳疏面色凝重道。
“独子?”温明薏短促地笑了一声,“常在河边走的人,鞋子怎么可能不被打湿?”
“传闻二十年前,他在某地贩卖货物时,曾与一女子春风一度。可天亮后,这女子却好似凭空消失一番,再难寻到。”
听到这里,柳疏心中一重,“既如此,那女子......”
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