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风波
注了“暂缓报到”。

    那个名字,就是——顾孟泽。

    当时他并没在意,只当是某个因故延迟入学的新生。后来高一一年,这个人也从未出现过,唐竞早就把这事忘干净了。

    没想到,时隔一年,在这个物化生组合的高二(6)班,这个名字的主人,竟然以这样一种引人注目的方式出现了。

    严老师清了清嗓子,打破寂静:“同学们,这位是顾孟泽同学。他因为一些个人原因,高一学年没有在校学习,从今天起正式转入我们班。希望大家……”

    顾孟泽面无表情地对着台下微一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连一句“请大家多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都没有。他的目光在教室里快速扫过,像是在评估环境,最后,定格在了后排——唐竞他们所在的那片区域。

    确切地说,他的目光越过了叽叽喳喳的柳良才,越过了冷静打量他的徐文彬,似乎不经意地,与唐竞的视线在空中有了一个极短暂的接触。

    那一瞬间,唐竞感觉像是有细小的冰碴子混合着阳光的灼热感擦过皮肤。

    冷漠,空洞,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感。

    让人非常不舒服。

    顾孟泽径直走向后排,在距离唐竞他们组不远不近的一个空位坐了下来。那个位置原本是单独留下的,前后左右都还没人。他放下简单的背包,坐姿端正,眼神平静地看向讲台,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打量都与他无关。

    “我去……这哥们,长得挺乖,皮肤颜色也挺阳光,怎么感觉这么不好接近?”柳良才压低声音,咋舌道。

    徐文彬微微挑眉:“长相、肤色和气质形成了奇妙的反差。看起来不像善茬。”

    唐竞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盯着自己刚刚擦干净的桌面,心里莫名地有点烦。一种领地可能被侵犯的警觉,以及同类相斥的微妙感应,让他对这位空降的、拥有小麦色皮肤、乖巧小狗眼和M唇的“冰山”,产生了本能的第一分抵触。

    而此刻,张轩哲才气喘吁吁地从后门溜进来,怀里还鬼鬼祟祟地护着书包( presubly 里面藏着巧克力),一眼就看到了新面孔顾孟泽,顿时瞪大了眼睛,用口型对唐竞他们比划:“哇塞!帅哥!就是有点冷!”

    唐竞没理他。

    严老师又讲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宣布大家自由活动,下午正式上课。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不少人的目光依旧有意无意地瞟向顾孟泽的方向,但他就像一座真正的冰山,隔绝了所有试探的视线,自顾自地整理着东西。

    唐竞站起身,准备出去透透气。他刚背上书包,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略显清冷,但异常好听的低沉嗓音:

    “同学,请问,物理竞赛辅导小组,在哪里报名?”

    问话的对象,是正好站在过道边的徐文彬。

    徐文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冰山会主动开口,而且一开口就是这么硬核的问题。他推了推眼镜,指向教室后面的公告栏:“名单和通知通常贴在那里,具体这次……”

    他的话还没说完,唐竞因为转身的动作,书包带子挂住了桌角,他下意识用力一扯——

    “哗啦!”

    书包侧袋没拉严实,里面那盒崭新的、包装精美的乐高坦克模型,就这么掉了出来,不偏不倚,滑到了顾孟泽的脚边。

    空气再次凝固。

    唐竞的动作僵住。

    顾孟泽低头,看着脚边那个明显是玩具的盒子,那双浅褐色的、本该显得无辜的小狗眼里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好奇,也没有嘲笑,只是极其平淡地看了一眼,然后用鞋尖,轻轻地将盒子往唐竞的方向推回了半寸。

    一个字都没说。

    但那无声的动作,那轻描淡写的一瞥,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一种态度——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漠视,甚至,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仿佛在说:高中生,还玩这个?

    唐竞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乐高盒子,用力拍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上顾孟泽那双没什么温度的浅色眼眸。

    两人视线交锋,如同两股不同性质的冷空气对撞,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柳良才和徐文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完了,这俩冰山,怕不是要撞出冰碴子了。

    唐竞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此刻终于找到了具体的源头。

    顾孟泽。

    这个才刚出现不到十分钟的人,已经成功地点燃了他隐忍已久的、名为“不爽”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