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6)班的新班主任严立,人如其名,作风严谨、雷厉风行。开学第一天下午的班会,他就重新宣布了班规,条条框框细致到令人发指——桌面物品摆放必须整齐划一,课间走廊行走得保持“优雅匀速”。这与前任老王那套“差不多就行”的宽松政策,简直是一个北极一个赤道。教室里的低气压浓得能拧出水,连最闹腾的学生都自觉闭了麦。
唐竞对这种变化适应得还行。他一向习惯秩序,只要规则明确,他就能在自己的舒适区里活得明明白白。除了……斜对面宿舍那位新来的“冰山邻居”。
顾孟泽的宿舍就在409斜对面的411。这意味着在走廊、水房、卫生间,唐竞和他“狭路相逢”的概率大大增加。而每次不期而遇,顾孟泽要么是目不斜视地飘过,要么就是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浅褐色狗狗眼淡淡一扫,仿佛唐竞和走廊里的消防栓属于同一物种——都是背景板。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怼脸更让唐竞憋得内伤。
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在九点半准时结束。铃声一响,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哗啦啦”涌向宿舍楼。唐竞和“内裤帮”的另外三位战友也随波逐流回到四楼。
刚走到409门口,就发现斜对面的411门口热闹得像是小型粉丝见面会。几个六班的男生围在那里,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
“谢谢顾同学!”
“哇,这个牌子的饼干超好吃!”
“太客气了吧!”
只见顾孟泽站在411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高大上的金属盒子,里面装满了独立包装、看起来酥脆可口的巧克力薄脆饼干。他正神色平静地分发饼干,动作算不上热情洋溢,但也没有丝毫勉强,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邻里友好关系建设”的既定程序。
“我去,啥情况?冰山融化了?开始普照众生了?”柳良才扒在409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小声BB。
徐文彬扶了扶眼镜,开启冷静分析模式:“更像是……一种高效的社交手段。用最小的成本快速建立初步的、表面的友好关系,减少住宿生活中的潜在摩擦。”
张轩哲的目光已经黏在那诱人的饼干上,口水差点滴下来:“看着就好好吃啊……为啥不分给我们?我们难道不是同班同学吗?是我不配吗?”
唐竞冷哼一声,推开409的门走进去,语气酸得能蘸饺子:“人家那是内部福利,关我们什么事。” 他内心OS:这种看似礼貌实则划清界限的行为,果然很“顾孟泽”。
关上门,还能隐约听到对面传来的道谢声。张轩哲哀嚎一声扑到床上,从书包夹层里掏出那个依旧闪瞎眼的心形巧克力盒子,愁云惨淡:“看看人家!多自然!我这玩意儿……明天到底怎么送啊?会不会被当成变态?”
就在张轩哲对着巧克力盒子长吁短叹,柳良才和徐文彬激烈讨论顾孟泽的“社交算法”,唐竞则拿出湿纸巾开始擦拭他那本就一尘不染的书桌时,409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啊?门没锁!”柳良才随口应道。
门被推开,门口站着的人让宿舍内的四人都愣住了。
是顾孟泽。
他手里依旧拿着那个银光闪闪的饼干盒,神色平静无波,浅褐色的狗狗眼扫过宿舍内的四人,最后目光落在离门口最近的柳良才身上。
“打扰了。”他的声音清冷,但语气还算平和,“家里寄来的饼干,分量比较多,不介意的话,也请你们尝尝。”
宿舍里瞬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张轩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O型,仿佛看见了外星人。
柳良才脸上的调侃瞬间凝固,变成了措手不及的尴尬和一丝“我何德何能”的惶恐。
徐文彬推眼镜的动作停在了一半,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迅速恢复了冷静,开始扫描分析顾孟泽的微表情。
唐竞擦拭桌面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看向门口那个身影,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探究。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该不会是下毒了吧?
顾孟泽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各异的反应,他走上前,将饼干盒递到柳良才面前。
柳良才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接过,嘴里磕磕巴巴:“啊?哦!谢…谢谢顾同学!太客气了!”
“不客气。”顾孟泽淡淡应道,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唐竞那张过于整洁的书桌,以及他手里还捏着的湿纸巾,然后对着几人微一颔首,“你们慢用。”
说完,他转身便离开了409,还顺手带上了门,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投喂”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