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目光瞥向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心知这绝非简单的御史风闻奏事,而是双方背后势力的又一次角力。李元吉是太子一党的重要助力,打击他,便是削弱东宫羽翼。
李元吉当即出列,面色涨红,怒斥御史污蔑。
太子一系的官员纷纷出言维护,秦王麾下的臣子则或明或暗地支持御史。双方争论不休,朝堂之上火药味渐浓。
端坐龙椅的李渊,面色看不出喜怒,听着双方争执,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忽然,他抬起手,争论声戛然而止。
“靖远侯。”李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旁观者清。对此,你怎么看?”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徐烈身上。
这道询问,看似随意,实则凶险。无论他偏向哪一方,都会立刻成为另一方的眼中钉。
昨日他刚拒绝了太子的拉拢,若此刻再指责齐王,等于彻底得罪东宫;若为齐王开脱,则昨日在秦王面前保持的中立姿态便前功尽弃,更会引来陛下对他是否结党的猜疑。
徐烈心中暗叹,果然来了。
他脸色变得严肃,出列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抬起头时,脸上却是一种近乎耿直到鲁莽的神情,眼神锐利地扫过满朝文武。
“回陛下!”徐烈声音洪亮,掷地有声,“臣以为,御史所言,确有其事!”
“齐王殿下身为亲王,不知体恤民情,反而纵马闹市,惊扰百姓,实在不该!按《武德律》,当罚俸,禁足思过!”
此言一出,太子一系官员脸色顿变,李元吉更是怒目而视。
然而,不等他们反驳,徐烈话锋猛然一转,矛头直指那弹劾的御史。
“但是!”他声调更高,带着武将特有的剽悍气势,“这位御史大夫,你既身为言官,监察百官是你的本分。”
“然则,昨日事发至今,你除了在此弹劾亲王,可曾先去安抚受惊百姓?”
“可曾督促京兆尹妥善处理赔偿事宜?”
“弹劾之举固然爽快,但若只知揪住亲王错处以博直名,而忘了为民请命、督促实务的根本,岂不是本末倒置?此乃渎职!”
那御史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诘弄得瞠目结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满朝文武皆愕然,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徐烈已然调转枪口,看向京兆尹。
“还有京兆尹!京师重地,治安乃你份内之责!”
“亲王纵马,你麾下武侯何在?”
“为何未能及时制止?”
“若是寻常歹徒闹事,是否也如此迟缓?”
“你这失察之罪,又该如何论处?”
京兆尹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出列伏地请罪。
徐烈却似打开了话匣子,目光如电,扫过兵部官员。
“兵部!战马管理亦有规章,亲王座驾虽非常备军马,但其来源、驯养,兵部难道毫无稽核之责?”
“若是军马也如此轻易被带入闹市,军纪何在?”
接着,他又望向宗正寺官员:“宗正寺!掌管宗室事务,教导约束皇室子弟,亦是职责所在!”
“齐王殿下行止有失,宗正寺平日教导不力,难道就没有一丝责任吗?”
他语速极快,言辞犀利,如同战场上横扫的陌刀,将从亲王、御史、京兆尹、兵部到宗正寺的相关人员全都“弹劾”了一遍,一个都没放过。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只剩下他慷慨激昂的声音在回荡。
他所言之罪,有些确有其事,有些则近乎牵强,但这种无差别、全覆盖的攻击,却形成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效果。
最初可能还有人觉得他是在帮秦王打击齐王,但当他连秦王麾下关联的官员也一并扫射之后,这种猜测便烟消云散。
这根本就不是站队,这简直是一条疯狗,见谁咬谁!
李渊坐在龙椅上,起初微微蹙眉,随即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难察觉的弧度。他明白了徐烈的用意。
徐烈最后抱拳,对李渊躬身。
“陛下!依臣愚见,此事绝非齐王殿下一人之过!”
“乃是制度松懈、职责不清、上下懈怠所致!”
“若要根治,当从整饬吏治、明晰权责开始,而非仅仅处罚一人了事!臣言语冒犯,请陛下治罪!”
他嘴上说着请罪,腰板却挺得笔直,一副“臣就这样,陛下请便”的架势。
朝堂之上落针可闻。
李元吉原本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局面搞得有点发懵,太子李建成眉头紧锁,打量着徐烈,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莽夫。
秦王李世民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心中却不禁暗道:好一招“浑水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