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李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靖远侯……倒是心直口快,所言……不无道理。”
他并没有具体采纳徐烈的任何建议,也没有处罚任何人,只是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搁置。
“齐王禁足三日,反省己过。其余事宜,各有司斟酌处理。退朝!”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各怀心思散去。
许多人经过徐烈身边时,都下意识地绕开几步,目光复杂,既有忌惮,更有一种远离疯子的默契。
没人再试图去拉拢他,也没人立刻将他视为必须铲除的异己。
一个行事毫无章法、随时可能乱咬一通的侯爷。在局势未明之际,拉拢成本太高,对付他又容易惹一身腥,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无视他。
徐烈面无表情的走出大殿,阳光照在他冰冷的甲胄上。
他知道,这另类的明哲保身之计,第一步,成了。
夜深
李世民来访,静静的看着正在赏月的靖远侯徐烈。
沉默片刻,似闲聊般说着,“寻呈啊……下次可否轻点…骂本王这边的官员。”
徐烈回头,叹了口气。
李世民摇了摇头,便指出了原因。“他们说你的架势恨不得一刀剁了他们。”
徐烈淡淡的开口,“臣下次注意。”
李世民的身影随着夜色渐深,逐渐显得不那么清晰。
徐烈转身回了屋内,褪掉里衣,露出精壮的身躯。
闭上双眼,沉沦梦境。
沐休日的清晨,靖远侯府一片难得的宁静。没有凌晨即起的早朝,也没有络绎不绝的访客。
自那日朝堂上发疯之后,门庭确实冷清了不少,这倒正合了徐烈的心意。
他正在后院练习一套舒缓的拳法,活动着这具年轻却承载着巨大秘密的身体,试图将原身肌肉的记忆与自己的意识更完美地融合。
老管家徐福脚步匆匆而来,低声道:“侯爷,宫里有内侍来了,说是陛下口谕。”
徐烈收势,心中微凛。
沐休日召见,绝非寻常。
他迅速换上常服,来到前厅。来的并非寻常太监,而是李渊身边一位颇受信任的老内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靖远侯,陛下口谕,”内侍微微躬身,“今日天气晴好,朕想起当年在晋阳宫旧邸库房中存下几坛好酒,放着也是放着,寻呈若无事,便来陪朕尝尝,也看看那些老物件儿,省得它们蒙尘。”
这口谕来得随意,甚至带着点老友闲聊的意味,但晋阳宫旧邸、老物件这些词,却重重地敲在徐烈心上。
他不动声色,拱手道:“臣,遵旨。有劳中贵人稍候,容我更衣。”
马车驶入宫城,却并未前往日常参拜的正殿,而是拐向了西内苑一处较为僻静的宫殿。
这里维护得极好,却少了几分皇家的威严,多了几分温和怀旧的痕迹。
内侍引徐烈直入一处偏殿,殿内陈设简朴,书架上堆着些旧书卷,墙上挂着弓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陈年木料的气息。
李渊并未穿着龙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正背对着门口,仰头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行军地图,上面还残留着当年逐鹿天下时留下的标记。
“臣,徐寻呈,参见陛下。”徐烈规矩的参拜李渊,却说的是自己的字,带了几分亲近。
李渊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温和的神情,摆了摆手:“今日沐休,不必多礼。这里不是太极殿,就你我二人,随意些。”
他指了指旁边的坐榻,“坐。朕让人把那几坛酒搬来了,晋阳的‘汾清’,记得当年你我,还有裴寂他们,最爱此物,饮之豪气顿生。”
内侍悄无声息地搬上一个酒坛,酒香醇厚。又奉上几碟简单的佐酒小菜,然后躬身退下,殿内只剩君臣二人。
李渊亲手拍开泥封,斟满两碗琥珀色的酒液,将一碗推到徐烈面前:“来,尝尝,看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徐烈双手接过,依言饮了一口。酒液辛辣甘醇,一股暖流直入腹中。
他并非真正的徐烈,无法品味出所谓的当年味道,但他能感受到李渊目光中那份沉甸甸的追忆。
他只能顺着说道:“酒香醇厚,确是佳酿。谢陛下赐酒。”
李渊自己也喝了一口,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徐烈脸上,仿佛透过他这张年轻的面孔,在看另一个人,看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前几日朝堂之上……”李渊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可是把满朝文武,连同朕的儿子,都得罪了一遍啊。”
徐烈放下酒碗,神色平静:“臣愚钝,只是就事论事,见到不妥之处,便忍不住说了出来。若有失当,请陛下责罚。”他再次摆出那副愚忠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