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扬州城有两大书坊:新德书坊,问道书坊,分别位于城东和城西。未出阁的女郎为话本作画,到底容易惹来闲言碎语,故而何妙观与宝珠都稍作乔装,才前往书坊商谈。

    新德书坊的掌柜态度虽然客气,但言语间对话本中插画并不看重,想要一口价买断。出价亦不算高,二十幅插画,总价不过三两银子。宝珠听闻,小脸立刻垮下来。

    “姑姑,这还没宝珠一个月的零用钱多呢。”何宝珠扯着何妙观的衣袖悄声嘟囔。

    掌柜听闻,哈哈一笑道:“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那又何苦来做这等费心费力的营生?”

    “想凭本事赚些体己钱嘛。”何宝珠撇撇嘴道。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价格终于提到四两银子,但宝珠仍撅着嘴不甚满意。何妙观便提议,不如再去另一家书坊问问看。

    问道书坊则采取分成模式。宝珠需要预先垫付雕版费用,但若话本畅销,可得总收益二成。

    简而言之,一家低风险低回报,另一家高风险高回报。

    何宝珠抉择不下来,苦恼地望着两人:“姑姑,你觉得宝珠该怎么选?”

    何妙观自然倾向后者。

    扬州一本话本售价约两百文,销量佳者年售可达一千五百本。扣除雕版、纸张、墨料及书坊运营等成本,纯利约有一百八十两白银。按二成分润,便是三十六两,是四两银子的九倍。唯一的问题在于,已购入《人间四月芳菲尽》的读者中,到底有多少人愿意为插画而再次购买。

    何妙观把顾虑告诉二人,宝珠便更加游移不定。

    “燕郎君,你怎么想?”

    “我和妙观想得一样。”燕之郁道,“若是担忧销路,不妨先请扬州的名流雅士购阅,以此造势。名流喜欢的,众人往往趋之若鹜。”

    对哦,可以营销!

    何妙观立刻赞成道:“宝珠,我们可以给扬州的名门世家都赠阅一册,唔,听说端阳郡主就喜欢看话本,如今她又常常办宴席,若能得她青睐,想必扬州城的闺秀们都会争相购买。”

    何宝珠听罢,也觉得有理,当即和问道书坊商签好协议。结束后,宝珠并不急着回府,兴致勃勃地要请二人去醉仙楼好生吃一顿。

    雅间内,宝珠在瓷杯内斟满梨汁,举杯向何妙观,笑着道:“宝珠这第一杯,要敬姑姑。多谢姑姑这些时日为宝珠之事奔波劳碌。”说罢,仰头饮尽。

    何妙观一边笑,一边也饮了一口杯中梨花酿。

    接着,何宝珠又满上一杯,笑道:“这第二杯嘛,要敬燕郎君,不对……”她故意拖长语调,笑盈盈地望向燕之郁,“该敬姑父——”

    “宝珠!”何妙观被这改口惊得脸颊飞红,慌忙要去捂她的嘴。可宝珠早有预料,端着杯子跳开一步,一边饮尽一边笑道,“多谢姑父一直陪着姑姑,让姑姑这些时日笑口常开,心情这般好……”

    另一边,燕之郁已从容举杯,心安理得地受下“姑父”的称呼,含笑应道:“宝珠小姐言重。能让妙观开怀,是我分内的事。”

    何妙观停下追闹宝珠的脚步,转而去轻掐燕之郁的手臂,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燕之郁!你是宝珠姑父吗你就喝……”

    燕之郁任由她掐着,唇上还泛着莹润水光,眼中笑意更深:“妙观,这屋里也没其他男人吧。”

    三人打打闹闹,一顿饭就吃了一个时辰,直到戌时才回到何府。不料刚到何府门前,正撞上姜氏从金陵回来的马车。

    姜氏这些日子不在何府,在金陵督察何宝灵的学业,宝珠因此才得以偷闲。

    姜氏看到三人结伴回来,面色沉下去,宝珠原先红润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宝珠,”姜氏平静地看着她,“这是从哪里归来?”

    为话本作画的事情,是瞒着何府的其他人的,宝珠不能说。她急中生智道:“阿娘,我们刚从扬州府回来。燕、燕郎君说今日无事,想带我们去扬州府转转……”

    虽然何徵大摆宴席时,姜氏还在金陵,但早已从家信中得知燕之郁入官府的事情。她眼风淡淡扫过燕之郁,狐疑道:“哦?宝珠,你阿父在扬州府为官这些年,你也未曾主动要去。怎么他一开口,你便有了兴致?”

    何宝珠一时语塞,支吾道:“因、因为燕郎君说府衙中有样极新奇有趣的物事……呃,这个,宝珠不便细说。”

    姜氏轻笑一声,道:“哦,什么有趣的东西,阿娘倒听不得。”

    若是往日,宝珠这般祸水东引,燕之郁面上不显,心里难免不悦。但此刻,转念一想,宝珠此举多半是为了护着妙观,免得她受牵连,那点不快便消散不少。更何况,想起席间脆生生的“姑父”,他唇角微微上扬,从容道:“二夫人,不过是徐侍郎留在扬州府里的一只翠羽鹦哥而已。”

    “侍郎这些日子不在江都,托付郁代为照料一二。郁想着妙观和宝珠或许会觉得新奇,便邀请她们去瞧个热闹。我们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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