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何妙观微微一愣,抬起头打量他。

    少年白皙的面颊浮着薄红,长睫低垂。不像往日游刃有余的调笑,反倒更显得惑人。

    “不好。”何妙观别开视线,面色羞赧地摇摇头,“而且,我那天晚上肯定没有亲你,都是你在胡说八道。”

    “妙观……”燕之郁委屈地唤她,轻轻咬着下唇,“你有的,你那日不仅亲我,还摸我的身体,还——”

    何妙观慌忙地捂住他的嘴。他温热的呼吸扑到掌心里,痒痒的。

    “燕之郁,你不许乱说!”

    怎么把她说得像翻脸不认的渣女。

    燕之郁眸中含着笑意,没再求她,轻轻牵住她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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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抄书郎的差事十分清闲,每日辰时上值,巳时便可下值。

    燕之郁下值非常准时,每天,巳时刚过一刻,他便已回到何府。即便有的时候扬州府有要事,何怀初、何静臣需忙碌至晚膳方能回来,燕之郁却总能早早脱身。

    何妙观觉得奇怪,问他,他只说那些繁杂公务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做完分内事便离开,没什么不对的。

    因此,何妙观忍不住怀疑抄书郎是否没什么前途,或者,徐侍郎其实并不像何徵所言,想要栽培他,只是碍于情面随意安置一下而已。

    “燕郎君,徐侍郎他待你怎么样?”何妙观实在忍不住问他。

    “呃……还行吧。”燕之郁含糊道。

    见他神色犹豫,何妙观追问道:“燕之郁,你和我讲实话,他是不是有在刁难你呀?”

    “没有的。”燕之郁连忙道,“妙观,我不过是抄文书的而已,有什么被好刁难的。而且,他平时,其实挺和颜悦色的。”

    “和颜悦色?”何妙观想起那日的黑色幂篱,又想起在营销号里看到过的职场险恶,忧心忡忡道,“燕郎君,你不知道,有的人表面和气,其实是笑里藏刀。呃,虽然说,徐侍郎戴着个面纱,我们不清楚他到底笑没笑,但万一,他是看在阿父的面子上才愿意让你去,心底其实对你非常不满怎么办……”

    燕之郁轻轻咬住下唇,心里暗道何徵的面子哪有这么大。

    但女郎关切爱怜的神色,让他心中浮起波澜。

    一日日的相处让他知道,何妙观对他真实的身份一无所知。当初能叫出他姓燕,施以援手,或许真的是因为那场离奇的梦境。因为梦中的仙人指路,才同他相遇。和谚语里的“百年修得同船渡”没什么区别。

    既然是天赐的缘分,那他便不该再为隐瞒身份耗费心神,纠结不已。

    他应当坦然告知她一切。

    若她不计较他的隐瞒,他们便可继续这般朝暮相处;若她心生芥蒂,不愿再见他,那便一别两宽。他这一生,并非要困于情爱不可。

    更何况,她终有一日是要和顾徊成婚的。他们之间的缘分,迟早会有尽头。

    想到顾徊,他又有点犯恶心。

    他是决计不愿与旁人分享妻子的温存与爱怜的。

    “燕之郁,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眼前人又不知神游到哪里,何妙观气恼地伸手掐住他的脸颊。

    疼痛令少年蹙起眉头,回过神来。

    “妙观,”他揉揉被掐的地方,低声道,“我在想,徐侍郎或许并非你想象中那般不堪,他真的挺好的……”

    “怎么可能呀……”何妙观连连摇头,一脸笃定,“这些日子我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首先,他年纪轻轻就受圣人宠爱,那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肯定善于阿谀奉承。”

    “再者,你想想,能在长安立足的高官,哪个不是人精?阿父在扬州为官多年,阅历何等丰富,尚且需步步为营。他呢?我听说他好像才二十多岁,这样年轻便身居高位,肯定有八百个心眼子。”

    “还有,他戴着那个面纱,旁人连他是喜是怒都看不到……”

    何妙观越说越觉得可怕,忍不住拉过少年的手,神色郑重道:“燕郎君,你若是在他那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我。虽然说,徐侍郎的官比阿父大,但他若是真的苛待于你,这抄书的活我们不做也罢。”

    燕之郁凝望着她,心头微动,顺从地点点头,轻声道:“好,都依妙观的。”

    何妙观这才眉眼弯弯地推他:“你先休息会,我去和宝珠说点事。晚膳时再见。”

    待她离去后,燕之郁换下官服,穿上常穿的浅蓝色常服,又坐于镜前,将微乱的发丝重新打理齐整。

    屏风后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响。

    “公子——”清泉拖长嗓音叫道,语气很雀跃。

    燕之郁从镜中瞥他一眼,直觉没什么好事:“你何时回来的?”

    “两刻钟前。”

    言下之意,方才他同何妙观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下一刻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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