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梳停在半空。镜中少年眉眼低垂,良久才轻声道:“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
“也是,毕竟何小姐如今对‘徐侍郎’偏见颇深呀。”清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话说回来,属下觉得,若论家世、容貌,公子比顾徊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何小姐若知晓公子的真实身份,说不定会倾心于您,同公子成亲……哎,属下失言!”
燕之郁眸光一敛,并未接话。
他们不会成亲的。
那日他让清池寻人合过他与何妙观的八字,结果竟是相克。
起初他不信,又另请高明推算,所得卦象更为骇人。她终将命丧他手。
燕之郁实在想不出,有何种缘由会令他非要杀掉她不可。
如今他连杜鹤安都暂且放过,为何会杀她呢?
清泉仍在絮絮叨叨:“不过女郎的心思很难猜的,万一何小姐觉得公子有意欺瞒,在戏弄她的感情,一气之下与公子恩断义绝也说不定——哎哟!”
燕之郁嫌他聒噪,随手将案上一团废纸捏起,精准地掷了过去。
“哎哟!”
“让你查的事,查清楚没?”
清泉连忙正色道:“回公子,何宝灵如今在金陵的清斋堂进学,由他的乳娘和两个嬷嬷照料着,估摸要等到年关才能回来。这个人呢,在学堂里非常顽劣,惯爱欺凌那些家境不如他的同窗……”
燕之郁垂眸思索。
“公子该不会是要属下杀掉他吧?嘶……”
燕之郁摇摇头:“急什么,待他回来再说吧。”
他倒想知道,此人到底是多惹人厌,以至于何妙观醉酒都不忘记骂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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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何妙观正翻阅着宝珠呈上来的画稿。
她一页页翻过,但在看到某一页时,眉头渐渐蹙起。
画中的年轻郎君生着一双桃花眼,眼尾缀着两颗小痣,鼻梁高挺,容貌艳丽异常。
这分明是照着燕之郁的模样画的。
何妙观抬眼看向宝珠,宝珠心虚地别过脸,小声嘟囔:“姑姑,画画嘛,总得有个参考的,这个角色是书里顶顶好看的,宝珠想来想去,便觉得参照燕郎君最是合适……”
何妙观踌躇片刻,委婉道:“宝珠,你要不先问问燕郎君的意思?”
“宝珠问的话,他肯定不同意。”何宝珠扑上来抱住她的手臂,软声央求,“姑姑帮宝珠问问好不好?姑姑,姑姑,姑姑,宝珠最喜欢姑姑啦……”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恰在此时响起少年清冽的嗓音。
“妙观、宝珠小姐,时候不早,要一起去用晚膳吗?”
何宝珠闻声,手忙脚乱地将画稿塞进抽屉,拼命朝何妙观使眼色。
何妙观扬声道:“燕郎君,你进来吧,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思。”
少年推门而入,略带疑惑地望向她。
何妙观从抽屉中抽出一张画稿,递到他面前,什么话也没说。
燕之郁看着画中的人物,片刻后,抬眸问道:“这画的……是我?”
他隐隐约约知道这一个月何妙观在忙什么事,好像是说,要帮宝珠找个营生做做。但没想到,竟然会是给话本当画师。
“嗯,是参照你的样貌画的,宝珠想征得你的同意。”
燕之郁沉默一会,道:“这人是书中的主角么?”
“当然不是!”何宝珠连忙道,“燕郎君,这书的男主下场这么凄惨,宝珠怎么会这样做!这位,是一个惊鸿一瞥的配角,下场也很好的……”
他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何宝珠急道:“姑姑!姑姑你快帮宝珠说句话——对哦,宝珠在此多有不便,姑姑,燕郎君,你们慢慢谈!”
话音未落,宝珠一溜烟蹿出门外。
何妙观看着她仓惶的背影,忍不住轻笑摇头,又轻轻扯了扯燕之郁的衣袖:“燕郎君,你就答应宝珠吧。事成后,赚到的银钱分你一点,好不好?”
“妙观,这倒是不用。”燕之郁望着她,唇角微扬,“让宝珠把这个痣去掉吧,免得被人认出是我。”他顿了顿,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去找书坊?”
“约的是大后天。一共有三家。”何妙观答道,“到时候看看谁给的好处多。”
燕之郁略一颔首,叮嘱道:“扬州这边书坊的门路深,目光,你小心些,免得画财两失。”
“大后天是休沐,阿父都有空。我不问你,你还真不和我们一起去啊?”何妙观见他一副认真嘱咐的模样,忍不住出言逗他。
燕之郁微微一愣,眼底漾开笑意,反问道:“妙观是希望我与你同去么?”
“当然是,不、希、望!”何妙观拉长音调,说罢,转身便要往膳堂走去。
下一刻,却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