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燕之郁也不再坚持,淡声道:“好。”
其实解与不解,结果如何,对他来说并无分别。他心中早有决断,并非僧人的偈语能动摇的。
他们的马车停在静山山脚,下山至少还有半个时辰的路途。
天空飘起绵绵细雨,飘洒的雨丝落在他的额前,他抬起头,一把青翠的油纸伞落入视线。
何妙观把伞柄塞进他的手中,理所当然道:“你比我高,你撑。”
燕之郁左手接过伞,右手自然地揽上她的肩头,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山径狭窄,众人只能分行。杜鹤安和仆役走在前方,身影在雨雾中有些模糊。
行至半山腰,雨势骤然转急,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织成密不透风的水网。透过伞沿落下的雨帘,何妙观已看不清前面的人影。
“妙观。”燕之郁忽然侧耳,声音压过雨声,“你听没听到什么动静?”
何妙观微微一愣,耳边唯有哗啦啦的雨声:“嗯?”
“有脚步声。”他语气微沉,看上去有点担忧,“混在雨里,好像是从林子那边过来的。”
何妙观凝神,似乎也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有人踏在林中的落叶上,沙沙作响。她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拉住他的胳膊,加快脚步。
前方山路渐缓,杜鹤安与仆役停了下来。隔着雨幕,杜鹤安开口道:“何小姐,燕兄,雨势太大,前面有处凉亭,我们不如避一避再走?”
众人总算得以喘息。
亭外山色空濛,万物都融化在湿漉漉的碧色里。
风大雨急,尽管撑着伞,何妙观半边身子依旧被雨水浸湿,黑漆漆的发丝黏在脸颊,不断地淌着水。
想起方才燕之郁的话,她心中不安,问道:“燕郎君,刚才的脚步声,你还有听到么?”
“妙观,现在倒是没有。”
说罢,他取出一张浅绯色的素帕,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后,为她擦拭湿发。
当着众人的面亲昵,何妙观觉着不自在,轻轻地推他:“燕郎君,你先顾着你自己吧。你好像湿得更厉害。”
他没怎么撑到伞,宝蓝色的衣袍泅成深靛色,湿透的墨发贴在白皙的颈侧,面上还有水珠,有种雨打落花的美感。随行的仆役和侍卫更是狼狈,七扭八歪地坐在地上,拧着湿沉沉的衣袍。
杜鹤安见状,愈发感到抱歉,低声道:“二位今日陪我来这里,遇上这般大雨。鹤安真是过意不去。”
“没关系。”何妙观拢拢半干的头发,笑着岔开话题,“箬兰怎么没来?”
“端阳郡主昨日突发奇想,请箬兰去周府品茶。”杜鹤安说着,眉间有点哀愁,“箬兰和郡主并不相熟,也不知那边如何,她会不会无聊……”
“铛——”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自凉亭顶上翻掠而下,雪亮刀光一闪,直刺向杜鹤安的心口。
他的近身侍卫衡玉惊叫一声“公子”,随即长剑出鞘,格开这致命一击,金属撞击声尖锐刺耳。
何妙观愣在原地,何府的两名仆役下意识地拔出佩剑,挡在她身前。
一道黑影缠着衡玉,剑招狠辣,逼得少年无法脱身。另一道黑影则向杜鹤安扑去。
刺客显然是朝着杜鹤安来的,对他们四人毫无兴致。
何妙观连忙朝仆役道:“你们去帮帮杜御史!”
自从多年前剿匪后,静山再未有过山匪,随行的仆役只是何府里两名普通的男仆,根本不是精锐刺客的对手,转瞬间,两人已负伤倒地,亭内弥漫上淡淡的血腥味。黑影便提剑向杜鹤安走去。
杜鹤安一边挥剑抵挡,一边侧头急喝道:“此地凶险!燕兄,你快带何小姐走!”
“你……”话音未落,何妙观便觉肩头一紧,被一股力道带着踉跄冲出凉亭。暴雨劈头盖脸砸下,视线模糊,雨水的味道衬得身边人那股清冽的栀子花香愈加清晰。
“燕郎君?!”
油纸伞在她头顶重新撑开。何妙观抹去脸上雨水,看见燕之郁湿透的脸庞。
少年面容平静。雨水顺着他乌黑的鬓发流淌,挂在他长睫之上,更衬得肌肤冷白如玉。他薄唇微启,声音在雨声中异常淡漠,带着淡淡的冷意:“我们快走,妙观。”
“可是……”
虽然和杜鹤安认识没多久,但眼睁睁看着他送死,何妙观还是做不到。况且他还说让自己先走。
“我们留着也帮不上忙。”见她迟疑,燕之郁面露不解,“何必在这里等死,嗯?”
“等他们杀掉杜兄,接下来就会是我们。”
“妙观,你的安危才是要紧的。”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