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恕罪……实在是事出紧急,属下才不得不贸然闯入,而且、而且……”
他实在没料到申时,燕之郁竟还在睡。
“你说。”燕之郁走到屏风后,开始更换寝衣。
“何小姐、何刺史都要见公子。”清泉连忙禀报。
今日他照例扮作公子留在何府。未时有人叩门,他以为是婢女照例送来茶点,便如常开门。谁知门外站着的竟是何妙观。
清泉第一反应便是抬起宽大的袖袍掩住面容。
虽说易容术精巧,可何小姐毕竟是能一眼识破公子真身的人,眼力必然非同寻常。清泉唯恐露馅,只得推说身体不适,今日恐难作陪。
不料何妙观闻言愈发担忧,执意要为他请郎中来看看。
他急中生智,忙改口道并非大病,只是脸上突发疹子,不便见人。
何妙观这才作罢,将食盒递给他。他打开一看,今日的点心却与往日不同,是一碗撒着香脆花生碎的桂花甜露。
很是美味。
可刚用完点心,张管事又前来传话,说是何刺史有要事相商,请他午后至正厅一叙。
清泉这下真的没招,只好谎称腹痛如绞,需稍缓片刻再去。待张管事一走,他便一路飞奔至此,在屋外等候。谁知半炷香过去,屋内仍无动静,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闯了进来。
“你下回能不能找点体面的借口?”
燕之郁换好衣袍自屏风后转出,俊美无俦的脸上阴云密布。
清泉低下头去,小声应是。
燕之郁沉着脸,取过案上朱笔,随意在颊边点染三颗红点,复又戴上一副轻纱面罩。
何徵在正厅里等他。
见他面覆轻纱,何徵便关切询问缘由。
“只是疹子而已,两三日便能消下去,何刺史不必挂怀的。”
何徵这才放心,面露喜色道:“小燕郎君,今日是有桩喜事要告知于你。”
“你虽然才学出众,却因为出身所限,无缘科考,本官深以为憾。故而想方设法,欲为你谋个引荐入仕的门路。”何徵抚须笑道,“恰巧徐侍郎正在扬州,他愿意见你一见。本月廿五,正值侍郎寿辰,你随本官同去赴宴。”
“同去”。
燕之郁觉得有趣,忍不住轻笑出声,面纱之上,一双桃花眼弯如新月。
“是。多谢刺史大人提携。”说罢,又起身行了一礼。
“都是一家人,何必言谢。”何徵摆摆手,又问,“近日囡囡都在忙些什么?”
“回刺史,近日小姐……鲜少来寻在下。郁也不知是何种原因。”燕之郁低下眼,长长的睫羽垂下来,看上去很是落寞。
何徵闻言微怔。
上一位穆莲在时,囡囡可是终日与之形影不离的。怎的这位才一个多月便……
这可如何是好?
他已将他引荐给徐侍郎了啊!
何徵盯着他的面纱看,洁白的羽纱下,有一两处碍眼的红点。
大抵就是因为脸上有疹子,囡囡才不愿意再找他的。只要容貌恢复如初,应当能重获囡囡的喜爱。
何徵轻叹一声,宽慰道:“本官认得一位擅治疹子的郎中,改日让他为你瞧瞧。”
“外头的人总是说囡囡不好,可为父的心里清楚,她并无坏心,只是……唯独把容貌看得太重……小燕郎君切记,一定要保护好这一张脸。”说完,又拍拍他的肩,“本官头一回见你,就知道你并非池中之物。”
燕之郁答谢后回到屋内。夜色渐深,门外再次响起轻柔的叩门声。
他起身开门,却见门外并非何妙观,而是一名手捧瓷瓶的婢女。
婢女把一个小瓷瓶递上来,道:“小姐命奴婢送来此药,说是可治疹子”
燕之郁接过那只白瓷小瓶,指腹感受着瓶身冰凉的触感。
“有劳姑娘……”他抬眸,温和一笑,“带我去见一见何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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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争执过后,何妙观一连数日,心情都很低沉。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燕之郁。
脑海中反复浮现出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鹅毛大雪,倾颓的茅屋,难产而亡的女子,满地刺目的血迹,以及最后那个断了气的婴孩……
她无法克制地对他生出怜悯,却又厌烦他言语中的虚与委蛇、心口不一。如此矛盾的心绪下,她索性避而不见,一晃便是半月。
可未曾想,他竟也未曾主动寻她!
今日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前去见他,却只换来那般敷衍的对待,简直是热脸贴上冷屁股。
她绝对不会再理他。
秋意渐浓,夜风穿堂而入,带着浸骨的寒凉。
何妙观伏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