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将它拘禁得更久些吗?如此盛大的美丽。
何况,将它关起来,不是更安全吗?
……
——不,不行。
我与它签过契约的,我与它立过誓的。
它将服从我,我将保护它。
?
于是阴阳师唤它。
“锦蟒。”
“锦蟒。”
“锦蟒——”
“快快回神吧。快快回到我身边吧。”
“快,想起你的诺言吧——”
三声呼唤和三声命令,使巨蛇往这个方向迷糊迟疑地顿了一下。在内心深处,它觉得这几声意味不明的声音似乎很重要,但此刻它的爬蛇脑袋并不能理解其中意思。
听不懂,感知不到,理解不了。于是它在片刻的纠结后,重新撞击拦住自己的可恨空气。只是动作迟缓了一些。
简单呼唤没有使它停下,这并不出阴阳师所料,刚刚在屋内榻上她就已经试过几次了,没道理换个地方就能成功。于是她又喊出来。
“喂——快点醒来吧——快点醒来吧——否则,就得用有些疼痛的办法叫醒你啦——”
“喂——快点醒来吧——”
?
锦蟒听到了三声温暖的呼唤,其中又夹杂着一句似乎是令蛇烦躁的内容,它听不懂。
重要的话语听不懂,便更烦躁了,它将不快发泄在撞击中,猛力冲击着弹性的壁障。这是极可恶的东西,像刚才那些攻击自己的小虫豸一般,阻拦着它冲向重要之物所在。它必须赶紧冲破这个,赶紧甩开下面那些玩意,快点游过去。
但是,重要之物,是什么来着?
它想不起来了。
重要之物,是什么来着?
它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片地方,就在这个范围里,所以,不能损坏底下的玩意们。
但是,重要之物,是什么来着?
为什么,这片地方,都透着重要之物的气味。为什么,这个壁障上,透着重要之物的灵息。为什么,底下的小虫豸们,都有重要之物的影子。
我的,重要之物,是什么来着?
它想不明白,想不起来,心中烦躁,重重地撞向阻拦泄愤。
然而这次,柔软的壁障变成了坚硬的岩石,它停止不及,整个蛇头撞了上去,一路嵌进一两丈长度才停下,晕了片刻。没等它回神把脑袋从石头里拔下来,四周的岩石里就突然满溢出了海量的灵气,透过它的鳞片与血肉,直接扎到了它的脑袋里。极疼极尖锐的一下。
它抽搐了一下,尾巴耷拉下去,变成一卷蛇,不动弹了。
?
围观的式神看着这一串动作,不由幻痛,悄悄互相问。
“刚才那一下,你扛得住吗?”
“我?我的脑袋也配和岩壁撞撞?”
“它没事吧?”
“应该……吧……”
阴阳师听到了这些细碎的对话,但当然没管它们,只专心理顺锦蟒体内乱流的灵力。探查这些灵力波动,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验明了自己的猜测:这次它的发狂,果然是自己造成的。
这条锦蟒每年都在平安京的青龙位,也就是东侧的上鸭川、比叡山、伏见宇治川一带沿线,找个惬意地方冬眠;次年开春的时候再从土里钻出,重回到麻生宅呆着。年年如此,之前都很正常。
今年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今年的山是自己开的。
自己借由山神化身,一次性往整个山地注入了极大量的灵力,强行催发了这片地区的春天。
对于其他无关人类妖怪来说,只是莫名多了些来路不明的古怪灵力而已,问题不大,几天后就能散完。但对于和自己契约过的,整条蛇都完全埋在土里的,正正好好在地脉沿途的,陷入沉睡以至于无法及时理清这份灵力的……
嘶。嘶嘶。
自发聚集到它身上的灵力足以把它搞得一片混沌了。
而且被它吸完灵力的周围应该还是冬天,过两天还得去补上。
……
哎呀,改变运势真的很复杂呢!怪不得是禁术呢!?
突然,有那么一个瞬间,狂躁的灵力都停止了。
敏感的式神察觉到结界中风止了,灵力运转重回秩序之中;迟钝的式神感受不到这些,只是觉得环境突然一轻,疑惑地四处打量。
结界中的巨蛇把脑袋从厚厚岩壁中拔了出来,尾尖动了,重新盘成整齐的一圈一圈,只立起脑袋与前段的一小节,在崩碎成块状,散为细末又消失不见的岩石内,嘶嘶地吐着蛇信。
大家一开始听到的是嘶嘶声而已,随后变调,发出了听不明白的古怪音色,又调整了几下之后,大家都听到了清晰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