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 锦蟒
 “其实没什么大事,他也是式神。”

    阴阳师如此安抚着,将双手搁在脸上,眼睛与嘴部都捂上,只有鼻尖和鼻梁露出。

    她最后一次挣扎,祈祷尊臀落于床上的现在就能叫醒那条蛇,这样待会就能立刻重新躺下。

    不幸又失败了。

    她有气无力的唤起淹没在狂蟒翻腾无智的零落中,完全没被听见。

    无法,她只能拉开结界,通知其他有神志的式神们。

    她的唇舌未动,声带未动,声音却清晰地在前院出现,又覆盖了整个宅邸范围。

    “前院的各位,请退出刚刚出现的结界范围。赶去前院看热闹的各位,看看就好,别靠结界太近,也别拥挤了同伴们。河童,对,就是你,泡在前院小池子里四处张望的那个,去给那五个——哎呀,都说了别拥挤啊!现在变成六个了!——给那六个受伤的家伙治伤去。别舔!别舔!用法术治,别用舌头治!六位受伤的,请自己到院子东南角的小池子去,等河童给你们疗伤。各位,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到。”

    ?

    说完这些,阴阳师把手放下来,闭着的双眼滚动两下,慢慢睁开。

    三个乐器已经被这一串安排安抚下来,不紧张了,由衷地赞叹道。

    “不愧是主上!”

    “这么轻易就解决了问题!”

    “噗叽噗叽噗叽!”

    “并不全是我的功劳哦。我刚刚说过的吧,其实没什么大事,他也同你们一样,是与我契约过的式神。”

    阴阳师说。

    “就算是现在这样不清明的状态,它心中也觉得这里是‘家’,破坏的力道十不存一。所以很简单的结界就能圈住它。”

    “十不存一?!”

    “它有多强啊!”

    “十成十力道的话,结界就圈不住它了吗?”

    “嗯,十不存一的力道。嗯……说不定哪天就能突破为龙神哦?不,圈得住的,只不过大家不能凑在旁边看热闹了,为了安全得离远点。”阴阳师一一回答。

    “啊?!这栋屋宅里居然有准神明吗?!”

    三个乐器惊呼。

    阴阳师意外地看看,心想你们居然一直都没发现吗,不止一个呢,祂们也没遮掩自己的灵力啊……好吧,乐器的付葬神确实头脑简单点,很正常,全用来记谱了。

    于是她只是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很符合阴阳师印象的微笑。

    ?

    喀拉喀撒小僧、琵琶啵苦啵苦、咚咚噔噔太鼓,一齐蹦跳了/拨弄了/锤打了一下自己,以表达自己的崇敬钦佩之意,它们几乎要不约而同演奏起《神乐歌》来表达自己的敬畏了。

    这时它们敬畏的主上向它们伸手。

    “拉我起来——”神秘莫测的主上说,“哎呀——明明发过誓了,今天绝不从榻上走下去的——我连要厨房送来什么能侧躺着吃的东西都想好了——”

    唐伞小僧用舌头卷住她的手,咚的一下猛猛跳起,跳得过高,差点连妖带人一起撞上屋顶,引发一阵慌乱。

    慌乱后,她穿着厚织的白小袖睡衣出寝室,赤足沿廊一路走过,向经过的每个同她行礼的式神点头示意问好。每走一步,衣上的褶皱、翘起的头发就抹平一点。但在这种深一脚浅一脚的懒散中,究竟还是远没有平日考究穿着时整洁,头发仍有三分翘着。

    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三个乐器付葬神,一路敲敲弹弹地在她身后演奏下半段《催马乐》,演奏速度又慢回去了,但毕竟是现场演奏的音乐,还就在自己脑后飘着,还是有提神醒脑功效。

    阴阳师越想越不对劲,扭头问它们三。

    “它们叫你们三个过来,是不是为了保证叫醒我?”或者说,吵醒我,“我在你们心里是这种起不了床的主人吗?连家中被毁坏、可能有伤亡,都起不了床的主人?”

    “诶,诶?”

    “怎,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绝,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好了我明白了。”?

    阴阳师回头噔噔咚快走,觉得《催马乐》简直在明喻自己像马一样被催赶干活,即使休沐日也得从床上爬起来,生出自怜自哀之感。

    但没等她沉浸在这种自怜中几息,没等她吟咏出哪怕一句歌,她就急速地到了前院,于是那点自怜自哀就被忘在脑后了。

    她只是抬头,同其他式神一道,看向阳光中翻滚的巨蛇。

    “……”

    “真是漂亮啊。”

    像织锦一样多彩,混有黑、金、绿、赤的巨蛇。整条蛇十丈有余,树干粗细,被拘束在水泡一般弹软透明的结界里。阳光透过薄膜照在它身上,每撞击挣扎扭动一下,华美花纹的鳞片就折射出了不同的光泽,每一瞬间都各不相同;又透过水泡的隔绝看它,更添一份滤影,越发显得梦幻无常、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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