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沉初砺
带领下,偶尔前往传功堂领取份例,或是在去往练武场边缘感受氛围时,宗门内其他弟子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意味。有毫不掩饰的好奇,有深深的探究,有因他辈分过高而产生的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轻视与排斥?他偶尔能听到一些零碎的、刻意压低的议论随风飘入耳中。

    “看,那就是沈师叔祖从山外带回来的那个……记名弟子?”

    “看起来平平无奇,身上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也不知走了什么大运,竟能入得沈师叔祖门下……”

    “听说是在混沌山那种地方捡回来的,浑身煞气,怕是没什么根基跟脚的野修……”

    “沈师叔祖那般人物,平日里连内门真传弟子都难得指点一二,怎么会突然收下他?真是奇怪……”

    “嘘!小声点!别忘了他的辈分……不过,听说沈师叔祖根本不管他,由他自生自灭呢……”

    这些或明或暗的议论,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夏辞的心头,让他有些发堵,呼吸都变得不畅。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拳头在袖中悄悄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知道,言语的辩解苍白无力,唯有实力,才是打破一切偏见和轻视的唯一途径。他必须更加努力,拼命地修炼,不仅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仙缘,不辜负这份(哪怕是基于责任的)机缘,也更要……真正配得上“沈忧弟子”这个身份,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这天夜里,夏辞在灯下(一盏沈忧差人送来的、以灵石驱动的简易萤光灯)苦苦研读《基础吐纳诀》,试图理解其中一段关于“灵气化液,筑基之始”的晦涩描述。他反复揣摩,结合几日来的修炼体会,却始终觉得隔着一层薄纱,不得其解。想到师尊那句冰冷的“勿扰”,他几次起身走到门口,又硬生生停下脚步,不敢前去叩响那扇可能带来更严厉斥责的竹门。

    正当他抓耳挠腮、心烦意乱之际,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窗外竹林边,有人影极快地一闪而过。他心中一动,屏住呼吸,悄悄挪到窗边,借着皎洁的月光和斑驳的竹影,隐约看到潭边那块光滑的巨石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个熟悉的、挺拔的白色身影,正是沈忧!

    师尊怎么会在这里?夏辞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紧紧贴在窗边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沈忧并未看向他这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负手望月。清冷的月辉勾勒出他完美却冷硬的侧脸轮廓,那平日里锐利如寒星、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眸,此刻在朦胧的夜色中,竟显得有些……悠远与迷离?不,一定是错觉。

    他就那样伫立着,山风吹动他雪白的衣袍和如墨的发丝,宛如一幅绝美的水墨画。过了许久,久到夏辞几乎以为他会站到天荒地老时,一声极轻极淡、仿佛融入风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叹息,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随后,白影一晃,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郁的夜色与竹林深处,再无踪迹。

    夏辞怔在原地,心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惊涛骇浪。

    师尊他……是特意来的?是因为察觉到自己修炼遇到了瓶颈,心神不宁?还是……只是恰好月色不错,来此赏景?那声叹息,又是因为什么?

    那句冰冷刺骨的“勿扰”言犹在耳,可这深夜悄然来临、默然伫立的身影,以及那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又该如何解释?

    这个师尊,当真是口是心非,难以捉摸,如同笼罩在层层迷雾中的深潭,让人看不清底下究竟是寒冰,还是……另有乾坤。

    夏辞握紧了拳头,看向沈忧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困惑,有感激,有敬畏,更有一种日益坚定的、想要变强,想要揭开那冰冷外表下隐藏的真实面目,想要真正走进那片迷雾一探究竟的决心。

    他回到桌边,再次拿起那本《基础吐纳诀》,原本晦涩难懂、如同天书的文字,此刻在脑海中,仿佛也随着那夜风中消散的叹息,而变得清晰、顺畅了几分。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在这能者云集、看似祥和实则暗流涌动的玄灵宗站稳脚跟,不仅要修炼有所成,更要弄明白,自己这莫名而来、与灵剑和印记相关的身世,以及这位更加神秘莫测、如冰似雾的师尊,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故事与秘密。

    夜还很长,露水渐重。他的仙途,也才刚刚开始,前路漫漫,唯剑与心,不可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