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远舟站在他们中间,身姿挺拔。当导师亲手为他拨过帽穗,从右侧移到左侧,并郑重地说出“祝贺你,白远舟同学”时,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收获的喜悦,有对校园的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责任。他下意识地在观礼的人群中寻找,很快便看到了那个安静的身影。
小满特意请了假过来,穿着那件他熟悉的淡蓝色连衣裙,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正举着他送的那台傻瓜相机,对着他。镜头后的她,眉眼弯弯,带着比他更甚的骄傲与喜悦。李卫国在一旁咧着嘴笑得比谁都开心,王敬学也难得地露出了毫无保留的笑容,而总是沉默寡言的吴建华,此刻也用力地鼓着掌,眼眶有些发红。
典礼结束后,他们在熟悉的校门前合影。白远舟穿着学士袍,小满给他们四个人拍照片,李卫国勾着王敬学的肩膀站在右侧,吴建华则有些拘谨地站在最左边。照片定格时,意气风发。
“行了,以后大家!”李卫国嗓门依旧洪亮,用力拍着白远舟的后背,“苟富贵,勿相忘啊!”
王敬学推推眼镜,冷静地补充:“根据往届数据,留在同一行业的室友未来合作概率会提升百分之三十。”
吴建华搓了搓手,憨厚地笑着说:“远舟,以后来上海……我招待你。”
白远舟笑着与他们一一拥抱。数载同窗,各奔前程——李卫国回了老家国企,王敬学直博,吴建华去了上海一家外资企业。但有些情谊,已刻在了青春最深处。
送走了室友,只剩下他们两人。他推着自行车,送她去车站。林荫路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感觉怎么样?”小满侧头问他。
白远舟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是夏日草木的蓬勃气息:“像……完成了一个阶段的航行,即将进入更广阔,但也风浪更大的海域。”他看向她,眼神坚定而温柔,“不过,我的领航员还在身边。”
小满听懂了他的话,心里甜甜的,轻轻握住了他扶着车把的手。
2000年的七月,酷暑伴随着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笼罩着宁州城。火车站出口蒸腾着热浪,接站的人群翘首以盼。
当白远舟和小满并肩走出来时,等候已久的双方父母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那笑容里,是比往年更浓的欣慰与骄傲。白远舟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姿笔挺,手里稳稳地提着两个最大的行李包,眉宇间属于学生的青涩已悄然褪去,沉淀为一种初入社会的沉稳。小满走在他身侧,一条水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白如玉,她安静地笑着,眼神清澈而安定。
等候已久的双方父母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一个身影比大人们更快地冲了过来——是个半大的小子,穿着背心短裤,像颗小炮弹似的直奔温乔。
“姐!”男孩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一把抢过小满手里不算重的行李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然后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白远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远舟哥。”
这正是小满上初中的弟弟,温礼。
“小礼又长高了!”小满笑着揉了揉弟弟刺猬一样的短发。
白母和温母也围了上来,嘘寒问暖。白远舟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身姿笔挺,沉稳地应对着长辈们的问候,手里稳稳提着最大的两个行李包。白父和温父站在后面,看着孩子们,脸上是藏不住的欣慰。
回到老街,时光仿佛在这里放缓了流速。温礼像个忠诚的小卫兵,紧紧跟在姐姐身边,抢着帮她拿所有东西,和上次回来一样嘴里不停地问着北京什么样,这学期发生了什么?小满耐心地回答着,白远舟偶尔补充一两句,看着姐弟俩亲昵的样子,眼神温和。
正在树荫下下棋的赵爷爷看见他们,推了推老花镜:"远舟回来啦?听说分在北京的研究所了?"
在井边洗菜的刘婶直起身,擦着手笑:"小满越来越漂亮了,真是大学生样子,未来的医生!"
晚饭自然是在白家吃的,热闹非凡。
温礼坐在姐姐旁边,吃饭时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偷偷看白远舟。饭后,大人们在院子里乘凉聊天,温礼磨蹭到白远舟身边,从背后拿出一个崭新的篮球,脸上带着男孩特有的崇拜和局促:
“远舟哥,你……你能教我打篮球吗?我们学校要比赛了……”
白远舟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步入青春期的准少年,笑着接过篮球:“好啊,明天下午,学校操场?”
温礼重重地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看向白远舟的眼神里,除了以往的亲近,更多了一份对“榜样”的崇拜。
夜色渐深,暑气稍退。温乔和白远舟并肩走出了院门,把温礼“明天一定要来啊!”的叮嘱关在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