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
    白远舟进入了至关重要的大四。生物医学工程的课题进入了攻坚阶段,他几乎是以实验室为家,常常忙到深夜。那辆二手自行车的轨迹,更多是在宿舍与实验室之间往复。

    周四晚上,小满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和实验,抬头看窗外,天色已彻底暗透,路灯在秋夜的薄雾中晕开一团团暖黄。她想起白远舟在中午短暂的电话里说,今晚可能要熬夜处理一批关键数据。

    她回到宿舍,放下书本,对正在敷面膜的赵晓芸说:“我出去一趟。”

    赵晓芸从面膜里含糊地吐出几个字:“这么晚,去干嘛?”

    随即赵晓芸了然,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带着善意的调侃:“去吧去吧,给咱们‘家属’送温暖去!”

    小满笑了笑,没有反驳,推门出去了。她熟门熟路地坐上公交车,来到了那座熟悉的、他所在的信息科学技术大楼。

    楼里很安静,与白天的喧嚣截然不同。她沿着走廊一间间找过去,大部分实验室都熄了灯,只有尽头那一间还亮着。她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实验室里弥漫着仪器散热和咖啡混合的味道。白远舟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台闪烁着波形的示波器和一台嗡嗡作响的计算机前,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他微微蹙着眉,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到来。

    小满没有立刻叫他,只是静静地倚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看着他沉浸在属于他的世界里,那种忘我的投入,让她心里生出一种混合着心疼与骄傲的复杂情愫。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白远舟若有所觉,猛地回过头。当看到门口那个披着灯光、含笑望着他的身影时,他脸上的疲惫和凝滞瞬间被惊讶和惊喜取代。

    “小满?”他立刻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小满走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桌上——是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还温热的烤红薯,“猜你还没吃晚饭。”

    白远舟看着她,又看看那个烤红薯,心头被巨大的暖意包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拉起她的手,发现指尖微凉,便用自己温热的手掌紧紧捂住。

    “数据跑得不顺?”小满任由他握着,目光扫过屏幕上复杂的曲线。

    “嗯,噪声干扰比预想的大,滤除算法总是差点意思。”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疲惫的焦灼。

    “别急,”她声音轻柔,“先吃点东西,歇一会儿。有时候越想越钻进死胡同,放松一下,说不定就有新思路了。”

    她掰开烤红薯,金黄软糯的瓤冒着热气,香甜的气息瞬间冲淡了实验室冷硬的味道。两人就着这暖意,分食着简单的食物。

    吃完,白远舟觉得混沌的头脑似乎清明了不少。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小满没有打扰他,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他侧后方,拿出随身带的《药理学》笔记,就着他屏幕的余光,安静地看了起来。

    实验室里只剩下机器运行的低声嗡鸣,和他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以及她轻缓的翻书声。两种不同的追求,在此刻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奇异地和谐共存,相互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白远舟忽然长舒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好像……找到点头绪了。”

    小满从书本里抬起头,对上他回望过来的、带着笑意的目光。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你的数据……”

    “保存了,明天接着弄。不能让我的‘特效药’等太久。”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她,眼神温柔。

    锁好实验室的门,两人并肩走入清冷的秋夜中。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他推着自行车,她走在他身边。他没有说多少感谢的话,但她能感觉到,他紧握着她的手,比平时更加用力。

    秋天,像一瓶陈年墨汁被打翻,知识的颜色变得更加浓稠深邃。

    小满穿梭在教室、图书馆和实验室之间,生活被一种充实的疲惫感填满。

    学校为她们这批大二学生安排了短暂的“早期接触临床”活动,旨在让她们感受医院氛围,而非实际操作。她被分到了心内科。

    第一次跟着主治医生查房,她像一颗沉默的卫星,环绕在老师和住院医师的轨道上。病房走廊漫长而安静,只有车轮声、脚步声和低语声。她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里面的人生——有的愁眉不展,有的强颜欢笑,有的则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她印象最深的,是一位患有风湿性心脏病的老人,姓陈。陈爷爷话不多,但每次医生护士进来,他都会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他的小孙女偶尔来看他,会在床边用彩纸折千纸鹤,说集满一千只,爷爷的病就好了。

    一天下午,小满刚好路过陈爷爷的病房,看见严医生那位曾夸奖过她的外科医生,此刻在心内科轮转正站在床边,耐心地对着心脏模型,给老人和家属讲解即将进行的瓣膜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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