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
方案。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严医生沉稳的脸上,也照在老人那双因为疾病而有些水肿、却依旧认真比划着的手上。

    “大爷,您看,我们就在这里,开一个小口子……”严医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老人听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信任的光。

    小满站在门外,没有进去。那一刻,她看到的不是冷冰冰的手术,而是一种建立在信任之上的、共同对抗命运的盟约。她忽然深刻地理解了白远舟那句:“你的手,是为了拉住那些能拉住的人。”而医生要做的,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拉”,更是建立这种“能被拉住”的信任。那种沉重的无力感,在此刻被一种更具体的、想要去守护这种“信任”的责任感所取代。

    下班后,她给白远舟打电话,带着一种新的感悟。

    “今天看到严医生在给病人讲手术方案,”她说,“我突然觉得,能成为病人愿意托付生命的那个人,真好。”

    白远舟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然后笑了:“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啊,小满。”

    这个秋天,白远舟的时光几乎被实验室吞噬。大四的课题压力如山,但他乐在其中。当他终于调试通那个困扰他数周的滤波算法,看着屏幕上原本模糊嘈杂的模拟影像变得清晰,显现出那个微小的、被圈出的早期结节时,他几乎是冲出的实验室。

    他在楼下的公用电话亭拨通电话,气息还未喘匀:“小满!模型跑通了!”

    小满刚从自习室出来,听到他声音里的兴奋,也不由得停下脚步,靠着路边的梧桐树,弯起了嘴角:“真的?快跟我说说!”

    “是对肺部早期微小结节的识别,灵敏度提高了很多!”他语速很快,带着分享成果时的热切,“虽然……虽然离真正用到临床上还早得很,但是小满,”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变得无比认真,“我希望我做的这些东西,将来能站在你身边,帮你看得更远一点,更清楚一点。”

    梧桐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小满握着听筒,仿佛能透过电流,看到他此刻亮得灼人的眼睛。他的理想,在以最坚实的方式,与她的理想并肩而行。

    “它一定会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和他一样的笃定,“你就是我的另一双眼睛。”

    1999年12月31日,世纪之交。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去广场感受人潮,而是应李卫国和王敬学的提议,连同小满宿舍的几人,一起挤在了李卫国表哥在北京租的一间小房子里。房子位于胡同深处,带着老北京特有的烟火气,窗外就能看到邻居家屋檐下挂着的冻柿子和干辣椒。

    房间不大,却充满了年轻的喧嚣。那台小小的彩色电视机里,主持人穿着亮片礼服,声音高昂地播报着节目。桌上堆满了瓜子、花生、桔子,还有几瓶珍贵的可口可乐。赵晓芸带来了一盘她精心录制的港台流行歌曲磁带,背景音里流淌着王菲空灵的嗓音。

    “我觉得谢霆锋更酷!”赵晓芸指着电视里一个长发桀骜的男歌手。

    程锦良扶了扶眼镜,冷静反驳:“造型过于浮夸,不如张学友有实力。”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却都带着笑。

    另一边,李文青正小声和王敬学说话:“你们那儿过年也吃饺子吗?”

    “吃,但蘸料不一样,我们喜欢用蒜泥和醋,你们呢?”

    “我们放酱油和香油……”李文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同好的惊喜,“原来咱们老家离得那么近,翻过一座山就是了!”

    李卫国拿着他新买的傻瓜相机,像战地记者一样上蹿下跳:“同志们,看这里!世纪合影,必须留念!王敬学你别躲,对,就这个思考人生的姿势特别好!”闪光灯“咔嚓”一声,将1999年最后几个小时里,这群年轻人最鲜活的模样定格在胶片上。

    在等待零点到来的间隙,李卫国神秘兮兮地宣布:“听说没有?‘千年虫’!过了十二点,全世界的电脑都可能崩溃,飞机掉下来,银行账户清零!”

    这骇人听闻的传言立刻引发了热烈讨论。白远舟理性分析:“底层逻辑问题,大规模崩溃的可能性不大,但局部故障难免。”

    王敬学则已经开始思考如果是真的,该如何从数学层面重建金融秩序。小满和程锦良更关心医院的生命支持系统会不会受影响。赵晓芸哀叹:“那我刚申请的□□号岂不是没了?”

    临近零点,所有人都挤到那扇小小的窗户前,几乎要把脑袋探出去。这座城市的不同角落,焰火已经开始零星地、迫不及待地绽放,像在为一场盛大的典礼预热。

    电视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倒计时:“十、九、八……三、二、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巨大的欢呼声从电视里、从胡同内外、从整个北京城同时爆发!绚丽的焰火在夜空中轰然炸开,此起彼伏,将漆黑的夜空渲染成一片流动的、五彩斑斓的锦绣,也将房间里每一张年轻的脸庞映照得明明灭灭。

    白远舟和温小满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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