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尖叫着跑开,那纯粹的快乐感染了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白远舟从自家院子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副新写好的春联,浆糊还没干。他看到小满站在门口看孩子们玩闹,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脚步顿了顿,才走过去。
“贴春联了?”小满回过头,轻声问。
“嗯。”他扬了扬手里的红纸,“我爸非说今年的字比我爸写得好。”
两人正说着,虎子举着香跑过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远舟:“远舟哥,你敢放‘穿天猴’吗?我爹给我买了,我不敢。”
白远舟失笑,揉了揉虎子的脑袋:“待会儿,等哥贴完春联。”
贴春联是技术活。白远舟踩着凳子,“左边高点……再高一点……好了!”小满指挥着。他仔细地将春联抚平,红纸黑字,墨迹酣畅,写着“瑞雪兆丰年,红梅报新春”,喜庆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贴完他家的,又自然地过来帮她家贴。温母在厨房里忙碌,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并肩站着的两个孩子,一个细致刷浆糊,一个认真看高低,配合默契,她擦了擦手,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却没出来打扰。
除夕,在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鞭炮声中到来。
下午,家家户户都在准备一年中最隆重的一餐——年夜饭。厨房里蒸汽氤氲,锅铲碰撞声、油炸食物的滋啦声、家人的笑语声交织成最温暖的乐章。
傍晚,鞭炮声再次如约而至,比下午更加密集、响亮,仿佛要将积蓄了一年的力量和期盼都在这一刻释放。红色的炮屑铺满了青石板路,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硝烟味。孩子们捂着耳朵,既害怕又兴奋地在鞭炮的巨响和弥漫的烟雾中穿梭尖叫。
白家和温家,依旧是两桌年夜饭,但似乎比往年更加丰盛。饭桌上,小满说着学校里解剖课的趣事,把大体老师称为“无私的老师”,引得父母感慨又骄傲。白远舟则说起学校的实验室,说起李卫国和王敬学。白父抿了一口酒,状似随意地提起:“小满那姑娘,学医辛苦,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白远舟“嗯”了一声,低头吃饭,耳根却有点热。白母看着儿子,又看看窗外温家窗口透出的温暖灯光,眼里满是柔和。
两家的饭桌上,都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对方家的孩子,语气自然,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亲近。
守岁是老规矩。
两家人各自围坐在炭盆边,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春节联欢晚会,茶几上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快到零点时,全城都仿佛沸腾了,鞭炮和烟花声达到了顶点,几乎要掀翻屋顶。
守岁之后,新年的第一天。按照老街的习俗,小辈要去给长辈拜年。
白远舟跟着父母,先去了温家。他恭敬地给温父温母拜年,说着吉祥话。温母塞给他一个红包,和往年一样,只是今年,递红包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一下,带着无声的鼓励与认可。
过了一会儿,小满也随着父母来白家拜年。同样的流程,同样的吉祥话。白母将红包塞到小满手里时,拉着她的手多停留了一会儿,上下打量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嘴里却只说:“好孩子,又长高了似的。”
整个春节,他们最多的接触,便是在两家之间礼貌的走动,以及在老街巷陌里,那种保持着得体距离的并肩同行。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
只有在一次午后,阳光正好,两人“偶遇”在无人的巷子拐角。他飞快地将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用红纸包着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压岁钱。”他低声说,眼神飞快地扫过四周。
她低头一看,是一枚用红纸仔细折成的、小巧的爱心。她的心猛地一跳,迅速将纸心攥紧在手心,抬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明媚的笑容。
“嗯。”她重重点头。
随即,两人像做了什么错事般,迅速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仿佛只是寻常的擦肩而过。只有手心里那枚小小的、坚硬的纸心,和胸腔里那颗欢快跳动的心,证明着刚才那一刻短暂交汇里,所蕴含的、无法言说的浓烈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