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萧瑟,逐渐染上南方的青绿。小满看着,轻声说:“快到家了。”
“嗯,”白远舟看着她,“这次不一样了。”
是啊,不一样了。他们不再是需要隐藏心事的少年。
火车在宁州站缓缓停稳,熟悉的、带着水汽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走出车厢,小满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家乡特有的味道。站台上人头攒动,年的气息已经在这里提前上演——扛着蛇皮袋行李的民工、提着大包小包年货的旅客,还有一些像他们一样放假归来的学生。
两人几乎同时看到了在出站口翘首以盼的父母。
“爸!妈!”小满挥着手,穿过人群。白母上前一步,接过女儿手里的行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跟在后面、拖着两个箱子的白远舟,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慰,嘴上只念叨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看着是精神了些。”
另一边,白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了句“路上辛苦”,眼神同样不经意地扫过正和自己父母说话的小满,见她气色很好,眉眼间带着以前没有的舒展,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白叔,张姨。”小满乖巧地打招呼。
“小满回来了,路上累了吧?”白母笑着回应,语气一如既往的亲切自然。
“远舟,麻烦你路上照顾小满了。”温母也对着白远舟客气了一句。
双方父母像是约定好了一般,绝口不问他们之间那层已然不同的关系,言行举止与以往他们只是邻居家孩子时毫无二致。没有打趣,没有特别的关注,一切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流动。
回到老街,距离过年还有十来天,但浓烈的年味已经开始发酵。
青石板路被洒扫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的窗台上挂着腊肉、香肠、咸鱼,在冬日淡淡的阳光下泛着油光。空气里永远飘着不同的香气——东家在做蛋饺,西家在炒花生瓜子,熬油的醇厚香气则几乎弥漫了整个巷子。
裁缝铺的刘阿姨正在给小满量尺寸,准备做一身新年的罩衫。“我们小满真是大姑娘了,在北京念书,气质都不一样了。”刘阿姨一边拉着软尺,一边笑眯眯地说。
杂货铺的王叔看见温乔和白远舟一起走过,会热情地招呼:“远舟,小满,刚进的上海大白兔奶糖,要不要称一点?” 等他们走近,又会压低声音,带着点自豪,“我儿子说,在电视上看到你们华清和协和的报道了,了不得啊!”
他们走在路上,依旧保持着一点距离。但老街坊们带着善意的、了然的目光,让这寻常的并肩而行,也多了几分不同的意味。偶尔,他们会“顺路”一起去巷口的开水房打水,或者“碰巧”都在供销社排队买凭票供应的带鱼。交错而过时,他会飞快地帮她提过沉重的水壶,她则会悄悄在他手心里塞一颗还带着体温的、王叔刚给的大白兔奶糖。
腊月廿三,祭灶。
两家母亲都在厨房里忙碌,用麦芽糖粘住灶王爷的嘴,祈求“上天言好事”。小满和白远舟被派去集市买最后一批年货——写春联的红纸和鞭炮。
集市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他护在她身侧,用手臂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在买红纸的摊前,她仔细挑选着,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看着她,一时有些出神。摊主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大爷,看着他们,笑呵呵地说:“小两口挑红纸啊?这大红色的正,讨个吉利,百年好合!”
小满的脸瞬间红透,像手中的红纸。白远舟也窘得轻咳一声,付了钱,接过红纸,几乎是拉着她逃离了摊位。走到人少处,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种共同的、甜蜜的秘密感,在喧闹的集市背景下,静静流淌。
腊月廿八,扫尘。
两人各自在家里帮忙。小满踩着凳子,擦拭着自家窗户的高处。白远舟在自家院子里,帮着父亲把家具挪开,清扫角落的积尘。两家的院子只隔着一堵矮墙。他偶尔抬头,就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她擦拭玻璃时,也能透过明净的窗,看到他弯腰洒水的样子。没有对话,只有偶尔隔着院落交汇的眼神,和各自手中忙碌的、为迎接新年而准备的劳作。
年的脚步,就在这日常的、充满烟火气的准备中,一天天临近。那份深藏在青石板路下、浸润在腊肉香气和邻里笑谈里的情感,如同慢慢煨煮的老火汤,滋味愈发醇厚。
腊月廿九,老街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而兴奋起来。炸肉丸的香味从清早开始就霸道地占据了大街小巷,那是年的号角。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兜里揣着零星的小鞭炮,像一群快乐的游击队员,在巷弄里呼啸来去。
“砰!”一声清脆的单响炮在不远处炸开,伴随着孩子们恶作剧得逞的哄笑和某个被吓到的大婶佯装恼怒的呵斥。小满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隔壁家的虎子举着一根长长的、冒着青烟的香,小心翼翼地凑近地上的“摔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