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啦?”赵晓芸正对着小镜子抹雪花膏,从镜子里看到她,随口问了一句。随即,她动作顿住,猛地转过身,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咦?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跟熟透的虾子似的!”
程锦良从书本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精准地落在小满微微红肿、水色润泽的唇瓣上,了然地点了点头,没说话,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连正在洗脚的李文青都察觉了异样,关切地问:“乔乔,你没事吧?是不是发烧了?”
小满被她们看得无所遁形,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句“外面……外面风大”,便慌忙拿起脸盆毛巾,躲去了水房。用冷水拍了好一会儿脸,那悸动的热意才稍稍消退。镜子里,那双眼睛水汪汪的,里面漾着的光,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等她磨磨蹭蹭回到宿舍,赵晓芸立刻凑了上来,搂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逼问:“老实交代!是不是……嗯?”她促狭地撅了撅嘴。
小满的脸“轰”一下又烧了起来,羞得要去捂赵晓芸的嘴。程锦良在一旁幽幽地来了一句:“阶段性胜利。”李文青则抿着嘴笑,眼神里满是祝福。
那一晚,温小满躺在床铺上,翻来覆去,唇上的记忆挥之不去,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又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宿舍里安静下来后,她甚至能听到自己依旧过快的心跳声。原来,这就是亲吻。原来,和喜欢的人靠近,是这样的感觉。
关系的突破,像一层被捅破的窗户纸,让接下来的相处,浸泡在一种全新的、微妙的亲昵里。
他们依旧各自忙碌,但见面的期待感变得不同。白远舟来协和找她,在宿舍楼下等待时,不再仅仅是等待,目光里多了几分沉静的占有和期盼。当她出现在门口,他的眼神会瞬间被点亮,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然后,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
走在路上,肩膀会不经意地相碰。在图书馆并肩自习时,他的腿会在桌子下轻轻靠着她的。偶尔抬头眼神交汇,不必言语,也会相视一笑,空气里都弥漫着甜丝丝的味道。他依旧话不多,但那些细微的动作——为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将她爱吃的菜夹到她碗里,过马路时下意识将她护在身侧都成了比语言更动人的情书。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李卫国和王敬学牵头,组织了一场两个宿舍的跨年活动。地点就在一家饭店,店主用彩纸简单装饰了一下,桌上堆满了瓜子和糖果,几个人点了菜,最大的开销是几瓶北冰洋汽水和一副扑克牌。
气氛却异常热烈。李卫国天生是搞气氛的高手,拉着赵晓芸和王敬学玩“争上游”,输了的要么唱歌要么讲笑话。程锦良和李文青在一旁观战,偶尔被逗得抿嘴直笑。白远舟和小满坐在角落,看着朋友们闹腾。
“这是我的舍友吴建华,上次他不在。”白远舟向小满介绍着新的舍友。两人打了招呼,这时候,李卫国的嗓门喊了一声。
“我们来打个赌吧,”他忽然提议,“赌明年的今天,我们这些人都在干嘛?”
赵晓芸立刻响应:“我赌我还在跟有机化学死磕!”
王敬学扶了扶眼镜:“我赌李卫国还是找不到女朋友。”
众人哄堂大笑。
轮到白远舟和温乔,白远舟看着小满,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赌,明年的今天,我和小满还在一起。”
众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小满就是温乔。
随即起哄声响起。小满在众人的目光和笑声中,红着脸,用力回握了他的手。那一刻,小小的餐厅包间里充满了年轻的、真挚的欢笑,以及对未来最简单直接的期许。当收音机里传来新年倒计时的声音时,所有人一起大声数着:“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在一片嘈杂的祝福声中,白远舟侧过头,在小满耳边轻声说:“新年快乐,小满。”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汽水的清甜。她觉得,一九九九 年的开端,再美好不过了。
跨年之后,便是期末考试周。两人都投入了最后的冲刺,见面更少,偶尔在一块吃个饭或者递上一杯热豆浆。紧张备考的间隙,小满整理着回家的行李,心里充满了另一种期待——和白远舟一起回家。
这是第一次,他们以明确的恋人身份,一同归乡。那种感觉,与半年前北上时朦胧的试探截然不同。火车票是连座的,是白远舟排了很久的队买到的。
绿皮火车依旧拥挤、嘈杂,泡面味、汗味、烟味混杂。但小满靠在窗边,看着身旁专注地给她剥橘子的白远舟,只觉得心里被一种安稳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他剥好一瓣,自然地递到她嘴边。她张口吃了,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唇,两人都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