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元祈眼中那属于商贾的精明与和气瞬间敛去,转为沉静的锐利。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细缝,看似随意地眺望街景,实则在极短的时间内确认了四周有无可疑的眼线,以及最佳的撤离路线。
“此处是我们的一处暗桩,掌柜是自己人,相对安全。”他转身,对沈清辞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阿古拉去联络其他人,很快会到。”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门外传来三长两短、一轻一重的约定暗号叩门声。
阿古拉闪身而入,迅速掩上门,神色凝重,低声道:“主子,沈先生。”
“讲。”元祈言简意赅。
“影阁使者一行五人,目前就住在二皇子位于城西的别院,守卫极其森严,暗哨密布,我们的人无法靠近,更无法潜入。只知昨夜二殿下亲至别院,二人密会至深夜方散。”
元祈眼神微冷,对此并不意外:“黑石河谷那边,巴鲁可有新消息?”
“巴鲁今早传回密信,他已成功混入河谷矿工队伍,初步探查到通源钱庄明面上做兑换业务,暗地里与一些行踪诡秘、有南靖口音的商人往来密切,但核心区域守卫森严,他尚未找到机会潜入。”阿古拉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特殊药水处理过的密信呈上,“另外,这是我们在二殿下府外,截获的、准备送往南靖的密信,信上密码已被我们破译。”
元祈迅速展开信件。沈清辞目光也随之落下。
信上内容字字惊心:除确认一批代号“矿石”的“货物”已安全运抵并交割外,最关键的是末尾一句,似是提醒,又似是警告——“……望殿下谨记你我两家‘往日边境之利’,同心协力,共克时艰,则大事可期。”
“‘往日边境之利’……”元祈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眸色转深,如同结了冰的湖面。这绝非普通的金银往来答谢,其下必然埋藏着更久远、更致命、牵扯更广的秘密交易。
这像是一条隐藏的线,将现在与过去、南靖与北凛的某些人,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抬眼看向肃立待命的阿古拉,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查!重点查十年,乃至十五年前,柔妃家族呼延家,以及南靖王嵩及其党羽,在两国边境的所有活动、贸易往来、私下的交易记录!我要知道这所谓的‘往日之利’,究竟所指为何!背后还藏着哪些人,哪些事!”
“是!属下明白!”阿古拉凛然领命,感受到主子话语中的凝重与决心,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退下安排。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寂。暮色透过窗纸,将元祈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得很长。他凝视着窗外帝都渐渐亮起的、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眉头紧蹙,显然在深思这背后可能牵扯出的、埋藏更深的往事与阴谋。
那句“往日边境之利”,如同一把钥匙,似乎即将打开一扇通往更黑暗深处的大门。
沈清辞没有出声打扰。她很清楚,王嵩绝不会在如此重要的密信中无的放矢。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可能远超他们之前的预料,甚至可能动摇他们目前对敌人格局的认知。
良久,元祈才缓缓转身,目光与一直静立一旁的沈清辞相遇,那目光中带着研判、思索,以及一丝寻求共鸣的探询:“你怎么看?”
沈清辞沉吟片刻,梳理着自己的思路,缓缓道:“王嵩老谋深算,行事缜密。他特意在密信中点出‘往日之利’,像是在强调彼此合作的深厚根基与历史,也像是在提醒对方,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彼此握着对方致命的把柄,休想轻易脱身甚至反水。查清这‘往日之利’的真相,或能让我们更清晰地看清对手的全貌,找到他们之间最脆弱的那道裂痕。”
“不错。”元祈颔首,对她的判断表示赞同,“既如此,我们更需谨慎。先在帝都停留两日,等阿古拉的初步调查结果,同时设法摸清元禄和影阁使者的具体动向。之后,再决定是直扑黑石河谷,还是另有谋划。”
“好。”沈清辞简短地同意。谋定而后动,收集足够的情报再行动,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共识。
夜色,彻底笼罩了这座山峦之上的北凛权力中心。悦来客栈的灯光在窗口中亮起,微弱而坚定。这座看似平静的帝都,其下正因他们的悄然潜入,而开始涌动起更加晦暗、更加危险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