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沈先生。”阿古拉低声禀报,将老者稍稍向前引了引,“这位是曾在呼延家掌管外账的老账房,我们费了些功夫才找到他,他愿意说些旧事。”
老者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贵人……小人、小人只知道,大概十年前,确实有一批……一批精铁,从南面过来,走的都不是官道,神神秘秘的……”
“精铁?”沈清辞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与元祈交换了一个眼神——精铁乃军械之基,私运乃是足以抄家灭族的重罪。
“接着说。”元祈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目光如炬,锁定着老者。
“是、是……”老者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交接的时候,除了呼延家的管事,还有一位……一位贵人。小人当时躲在远处,只敢瞥了一眼,虽不认得,但记得他腰间佩着一块血红的玉,那成色,那雕工,绝非凡品……”
“血玉……” 元祈沉吟片刻,眼神一凛,“宗室之中,唯烈郡王元烈生前最喜血玉,且有一块先帝所赐的东域血玉蟠龙佩,几乎从不离身。”
烈郡王元烈,他的堂叔,多年前以谋逆大罪被父皇赐死,乃是皇室一大丑闻,彼时他尚年幼,只记得宫闱之中讳莫如深,气氛压抑。此刻,这个早已被时光掩埋的名字,竟以这种方式,重新与眼前的阴谋联系在一起。
线索的藤蔓,开始向着一个早已在权力斗争中覆灭的幽灵蔓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约定的鸟鸣暗号。阿古拉迅速开门,另一名精干护卫闪身而入,抱拳沉声道:“王爷,找到当年参与运输的一个老车夫。他确认,除了呼延家的人,押运队伍里还有几个行踪诡秘、口音奇特的人!其中一人酒后不慎捋起袖子,手臂上,有展翅黑鹰的刺青!”
展翅黑鹰——正是影阁的标记!
房间内气氛瞬间凝滞。沈清辞缓缓道:“看来,影阁参与之深,远超我们想象。他们并非仅仅在泰安镇受雇行事,而是早在十年前,就已涉足北凛内部最隐秘的权谋交易。”
元祈眼神冰冷如霜:“继续!”
阿古拉深吸一口气,接过话头:“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曾在城外一处秘密工坊做事的老铁匠。他指认,那批精铁,全部被用来打造了制式兵器,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兵器上都刻着一个特殊的、倒垂的狼头标记,与烈郡王当年那支‘影狼卫’的佩刀标记,完全一致!”
元祈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隐现。“烈郡王私兵的标记……”他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那不仅是震惊,更夹杂着对往事与皇室隐秘的复杂心绪。
“所以,当年元烈谋逆的兵器,源头就在这里。”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王嵩在南靖提供渠道与资源,呼延家在北凛串联牵线,元烈接收并用以武装其图谋不轨的私兵,影阁则负责秘密运输,确保这条肮脏的链条隐秘而通畅……好一个四方勾结!环环相扣!当真是好算计!”
他停顿片刻,眼中闪过明悟,如同利剑劈开了重重迷雾:“王嵩在密信中重提这‘往日之利’,实则是通过元禄,在提醒和警告柔妃!他与呼延家之间,有着如此深厚且致命的‘合作’基础,而且彼此都握着对方足以万劫不复的把柄。他这是在加固同盟,也是在警告对方,休想在这个时候轻易脱身,甚至反咬一口!”
沈清辞立于一旁,安静地听着元祈抽丝剥茧的分析,此时才轻声道,思路清晰地补充上最后一块拼图:“而影阁的参与,也从那时起就不仅是为了钱财。他们协助运输谋逆兵器,等同于握住了北凛皇室核心成员的把柄,其真正图谋的,恐怕正是借此要挟,换取北凛的边境之地作为封赏与立足根基,与烈郡王达成了更深层的、超越简单雇佣的政治协议。这才是他们甘冒奇险,深度介入北凛内斗的根源。”
元祈停下踱步的脚步,眼中闪过深思与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那么,柔妃与呼延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她当时已经诞下皇子,圣眷正浓,呼延家也因此水涨船高,何等尊荣富贵,为何要冒险参与这等一旦败露便是株连九族的谋逆之事?他们与元烈之间,除了这利益输送,是否还有更深的、不为人知的牵连?”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关乎动机,也关乎对手最脆弱的命门。
沈清辞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窗外的光在她清冽的眼底投下冷静的影,声音虽轻,却如石子投入万仞深潭:“或许……有些联系,藏得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隐秘。又或者,对某些被权欲彻底吞噬的人而言,已有的泼天富贵与无上尊荣,远不及那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权柄诱人。为此,他们不惜押上一切,包括……身家性命,乃至族运国祚。” 她的话语,冷静地剖开了权力顶峰那迷人而致命的诱惑。
元祈眼神一凝,心中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