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吟片刻,将信递回,声音清冷:“看来二皇子殿下要有新动作了,而且动作不小,连影阁都再次牵扯进来。”
元祈将密信凑近桌案上的小烛台,火苗舔舐纸张,迅速将其化为一小撮灰烬。他面色凝重,眼中锐光闪动:“黑石河谷情况不明,我们若贸然闯入,恐打草惊蛇,或自投罗网。帝都虽险,但我们的情报网络更为完善,可先潜入,摸清影阁使者此行的真实目的和元禄的具体布置。最危险处,或最安全。”
“二皇子定然想不到我们敢在他眼皮底下活动,灯下黑,确是良策。”沈清辞点头,随即追问,“只是通源钱庄这条线索,关乎王嵩与元禄勾结的直接证据,难道就此搁置?”
“自然不会。”元祈摇头,冷静分析道,“通源钱庄作为他们长期洗钱、输送利益的秘密渠道,必有核心账目留存。我们先行帝都,若能掌握元禄动向,或许能找到更安全的时机,或者利用帝都的混乱,杀他一个回马枪,直取要害。”
正低声交谈间,马车缓缓停驻。车外传来阿古拉恭敬的声音:“公子,小姐,客栈到了。”
元祈率先利落下车,随即很自然地转过身,伸出手,掌心向上,欲扶沈清辞。
沈清辞看着他伸出的、骨节分明而稳定的手掌,微微一顿。若仍是“沈先生”与“肃王”,她定会客气而疏离地婉拒,保持着彼此心照不宣的距离。但此刻,她是“苏卿”,是依赖兄长、身体孱弱的商户之女。
只一瞬迟疑,她便神色如常地将手轻轻搭在他温热的掌心,借力稳稳下车。指尖一触即分,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与一丝薄茧的粗糙感。
“多谢兄长。”她垂眸,轻声道,语气符合“苏卿”的人设。
元祈看着她那瞬间的迟疑和随即的完美适应,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玩味的笑意。这位“小妹”,扮起柔弱来,倒也惟妙惟肖。
客栈房间相邻。用过简单晚膳,阿古拉悄声禀报沿途安排与警戒已毕,并带来更具体的消息:“二皇子三日前以‘整肃边防、清除积弊’为名,更换了帝都周边三个重要关卡的守将,皆为其母族呼延家或其门下心腹。朝中几位曾为王爷您说话的老臣,近日皆称病不朝。”
元祈闻言,只是冷笑一声,未予置评,但那眼神已然冰封:“动作真快。继续留意帝都动向,特别是与影阁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是。”阿古拉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元祈推开房门,走到客栈的小院中。暮色四合,疏星开始点缀北地高远寥廓的夜空。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他深蓝色的衣袍下摆。
他负手而立,白日里纷杂的线索——元禄的动作、影阁的再现、身边女子深不可测的机关术与身份谜团——在冷冽的空气中慢慢沉淀、梳理。
相邻房内,沈清辞正准备关窗歇息,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院中那个挺拔如山岳、仿佛能与这北地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注视了片刻,然后轻轻合上了窗棂,将渐深的寒意与那道身影一同关在窗外。
两日后,黄昏时分,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它并非建立于一马平川,而是依托着连绵的丘陵地势,层叠而上,依山而建。
灰黑色的城墙巧妙地利用着山脊与峭壁,在暮色中如同与山岩融为一体的庞然巨兽,沉默地俯瞰着通往它的官道,城头猎猎飘扬着北凛的狼首旗,带着一种粗犷而坚不可摧的气势。
北凛帝都,到了。
相较于南靖皇城的繁华绮丽、烟雨朦胧,这座北凛帝都更显雄浑粗犷,带着一种依凭天险、于山峦间硬生生开辟出一方天地的硬朗与压迫感。
巨大的青石城墙布满风霜雨雪侵蚀的痕迹,许多地段直接以天然陡峭的崖壁为基,易守难攻。
城门口守卫森严,披甲执锐的士兵眼神锐利如鹰隼,严格审视着每一个通过这咽喉要道进入山城的人,气氛肃杀。
他们的马车再次接受了比之前关卡更为严格的盘查。
马车辘辘驶入城中。街道并非横平竖直,而是随着山势起伏、蜿蜒曲折,时而开阔如广场,时而狭窄仅容两车交错。人声、马蹄声、车轮声在这独特的山城格局中回荡、交织,透着北地特有的、充满生命力的喧嚣与坚韧。
元祈对帝都极为熟悉,仿佛闭着眼睛也能摸清每一条巷道。他指引着马车熟练地穿梭于起伏的街巷,穿过几条相对热闹、商铺林立的主街后,转入一条更为僻静、坡度稍缓的青石板路,最终停在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前。
门面不算大,但干净整洁,巧妙地嵌在山壁旁,位置既相对隐蔽,又便于观察街面情况,是个理想的落脚点。
房间在二楼东侧,较为安静。待小二殷勤地送上热水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