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
    沈清辞站定,声音清晰而冷静:“他们既宣称我们遇袭失踪,生死未卜,我们便顺水推舟,彻底‘消失’。”

    她踱至窗边,远眺泰安镇的方向,声线低沉:“唯有置身暗处,方能窥清明处鬼魅。要让那幕后之人确信,刺杀已然得手,你我至少已暂时失势。届时,谁最急于重启战端,谁在朝堂跳得最高,谁……便是我们要寻之人。”

    元祈眼中掠过激赏。此计胆大而精准,需要极致的耐心和对时局的精准判断。

    “置之死地而后生。妙计。”他颔首,随即话锋一转,“但,我等‘消失’期间,若战端重启,岂非正中其下怀?”

    “故‘消失’并非坐以待毙。”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文轩,你即刻密传消息回京,务必将此地实情禀告陛下。陛下自会斡旋——朝堂之上,需有人力主详查,拖延开战之议。你需强调,我安然无恙,但需借此暗查真凶,请陛下明里施压,暗中配合。”

    林文轩郑重点头,“明白!”

    “此外,”沈清辞补充道,“留意任何与影阁相关的资金往来、人员异动。对方既动用影阁,必留下银钱痕迹,顺着这条线,或能摸到雇主。”

    “是!”

    “至于你我,”沈清辞转向元祈,目光交汇间已有默契,“需演一出‘金蝉脱壳’。”

    元祈立即领会:“可借用这些杀手的尸身。”

    夜色浓稠,驿站内的厮杀痕迹被迅速抹去。元祈与沈清辞选了两具身形相仿的杀手尸身,元祈以剑气毁其面容,使其难以辨认,又泼上火油。

    “走。”一切准备就绪,元祈沉声道。

    火折落下,烈焰骤起,干燥的木料与火油相遇,火势迅速蔓延,冲天火光在寂静夜空中格外刺目,远远望去,宛如一座巨大的火炬。

    两人毫不犹豫地转身,匿入驿站后方浓密的林莽,朝背离泰安镇的方向疾行。他们需要寻一处绝对稳妥的藏身之所,既可静观其变,又能暗中执子,操纵棋局。

    林中穿行,枝叶拂过衣袂,发出沙沙轻响。

    元祈沉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此番刺杀,筹划周密,能知晓你我行踪,又使西凉影阁出手……其能量非同小可。两国之中,具此能耐者,屈指可数。”

    沈清辞目光微冷,如同浸染了夜露:“王爷所言极是。朝中盼我死,且有能力布此局者,无非那一二人。而北凛那边……”她略顿,看向元祈侧影,“王爷心中,可有计较?”

    元祈眸光一凛,二人心思交汇一处。南靖,是视沈清辞为眼中钉的权臣;北凛,则是视他元祈为储位大碍的皇弟。此二人纵未直接勾结,其目的在此刻却是不谋而合——破坏和谈,铲除心腹之患。

    “利之所在,线索所向。”元祈声沉如水,道出关键,“谁最能从你我的‘死’与战争的爆发中获益,谁的嫌疑便最大。”

    “正是。”沈清辞颔首,“此事需从长计议,影阁组织严密,想要拿到他们与雇主交易的直接证据,恐非易事。”

    “方向既明,必有蛛丝马迹可寻。”元祈语气笃定,带着沙场宿将的沉稳,“北凛境内,我自有门路打探影阁动向。南靖朝堂动向及周集安等人异常,则需仰仗沈先生与贵国陛下暗中掌控了。”

    沈清辞深深地看他一眼。此刻并肩而行的元祈,非复战场上那个纯粹以胜负为目标的对手,亦非崖底那个细致体贴的守护者,而是展露了身为北凛亲王,在权力漩涡中淬炼出的深沉心机与政治锋芒。

    此般转变,令她更觉其深不可测,却也因目标一致、坦诚相对,而更添几分实质性的信赖。

    “好。”她应道,此一字,便是应下了这无言的盟约,将两国纷争暂搁一旁,先解眼前危局。

    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二人于一条隐秘山涧旁,寻得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此处位置隐蔽,靠近水源,且视野相对开阔,易于观察周遭动静,暂作栖身之所再合适不过。

    刚简单安顿下来,忽闻屋外传来极轻微的、有节奏的叩击声,似是某种暗号。元祈神色微动,以特定频率回应。

    随即,两道身着北凛劲装、气息精悍内敛的身影悄然现身,如同暗夜中的猎豹。见元祈安然无恙,二人明显神色一松,旋即单膝触地,动作利落整齐,无声彰显着训练有素。

    “王爷!属下救援来迟,罪该万死!”为首一人低声请罪,声音沉稳。

    元祈抬手虚扶:“起来。阿古拉,巴鲁,外边情形如何?”他直接切入正题。

    名为阿古拉的汉子恭敬禀道:“属下等循王爷沿途留下的暗记追踪至此。泰安镇现已全面戒严,气氛紧张。南靖方面由周集安主导,咬定沈先生遇害系我北凛所为,言辞激烈,正在积极调兵遣将。我方使团暂由韩明将军约束,竭力辩白,但压力巨大。此外……”他顿了顿,继续道,“国内传来消息,二皇子殿下听闻此事后,已主动向陛下请缨,欲亲赴泰安镇‘主持大局’,查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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