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暗影
    暮色如同浸了墨的潮水,迅速吞没了山林最后一丝轮廓。

    元祈搀扶着沈清辞,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愈发浓重的黑暗里。她左肩的伤口虽经简单处理,但持续的奔波与失血,让她体温偏低,脚步也愈发虚浮。

    “必须找个地方落脚,你的伤需要处理。”元祈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终于,在密林边缘,他们发现了一处废弃的驿站。元祈仔细探查四周,确认无人踪迹后,才示意沈清辞进入。

    “今夜在此歇息。”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空荡,只有几张破烂的桌椅歪倒在地。

    他迅速升起一小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部分黑暗与寒意。他在篝火旁简单处理了一下手臂上的箭伤。

    沈清辞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她闭目缓了片刻。火光映照下,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王爷似乎对此道极为熟稔。”她轻声开口。

    元祈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焰燃烧得更充分。“北凛皇子,年满十三,便需每年独自在荒野中生存半月。祖制如此。”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南靖……想必无此规矩?”

    沈清辞微微摇头:“南靖重文治,皇子们多在太学修习经史子集,骑射虽也演练,终究不同。”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夜深时分,屋外远处,隐约传来一阵细微的、不同于夜行小兽的声响。

    元祈瞬间警醒,移至窗边破损的缝隙后,目光锐利地向外望去。沈清辞也立刻绷紧了神经,手悄然按在袖中的机括上。

    “三个。”元祈凝神细听片刻,同样压低声音回应,“脚步虚浮杂乱,呼吸沉重,不像是练家子。”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门外很快传来带着怯意和试探的叩门声:“请、请问……里面有人吗?我们是过路的行商,迷了路,想借个地方歇歇脚……”

    元祈与沈清辞交换了一个眼神。

    沉吟一瞬,元祈沉声应道:“门未闩,进来吧。”

    木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三个穿着沾满尘土衣衫的男子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一进屋,感受到篝火的暖意,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多谢二位公子!多谢!”中年汉子连连作揖,“这荒山野岭的,鬼打墙似的转不出去,能找到个遮风的地方,真是菩萨保佑!”

    沈清辞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三人,他们的手指关节粗大,确实有常年劳作的痕迹。她忽然开口,声音平和:“看几位风尘仆仆,不知是从哪个方向来?”

    “从泰安镇那边过来的。”中年汉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镇上现在乱成一锅粥了!北凛和南靖的使臣,都……都失踪了!现在两边使团互相指责,都说对方搞的鬼,军队都在调动,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沈清辞端着水囊的手稳如磐石,面色如常地继续问道:“竟有此事?可知是何人所为?”

    那中年商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都传……是一个叫‘影阁’的杀手组织干的。这群人神秘得很,据说只要给够银子,什么买卖都敢接!”

    三人围着篝火坐下,取出自带的干粮默默啃着,不多时,便相继发出沉重的鼾声。

    篝火旁,元祈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细微声音说:“影阁背景神秘,活跃于西凉边境一带,认钱不认人,手段狠辣。”

    沈清辞眸光在跳跃的火光映衬下,显得愈发冷冽:“有人想利用这把刀,嫁祸西凉,或者挑起更大的混乱,好从中渔利。”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鼾声如雷的三个“商人”,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毫无征兆地同时暴起!动作迅猛如电,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疲惫与怯懦!寒光自他们袖中、腰间闪现,竟是淬了毒的短刃与匕首,招式狠辣刁钻,直取元祈与沈清辞的咽喉、心口等要害!

    元祈仿佛早有预料,在对方肩头肌肉微动的刹那,长剑已然出鞘,如一道冷电划破昏暗,精准地格开刺向沈清辞的匕首,同时侧身避过抹向自己脖颈的刀锋。剑势如龙,反击凌厉!

    沈清辞也在同一时间按下袖中机栝,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无声激射而出,射向对方持械的手腕与膝弯关节处。

    但这些杀手显然训练有素,且抱了必死之心,即便中针动作迟滞,依旧悍不畏死地扑上。

    元祈剑法高超,以一敌三仍占据上风,瞅准一个破绽,瞬间抵在了领头之人的咽喉之上,将其死死按在墙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元祈的声音冷得像冰,剑尖微微递进,已刺破皮肤,渗出血珠。

    那人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个狰狞而诡异的笑容:“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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