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嘴角猛地溢出一股浓黑的血沫,身体剧烈抽搐两下,眼神迅速涣散,头一歪,便没了气息。几乎同时,另外两名“商人”也以同样的方式,服毒自尽。
元祈脸色阴沉地收回剑,迅速搜查三人身上的衣物。除了些许散碎银两和普通的干粮,再无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看这里。”沈清辞的声音传来。她已走到另一具尸体旁,用树枝挑开了其颈后的衣领,露出了一个淡淡的、颜色尚新的印记——那是一只线条简洁、展翅欲飞的黑鹰。
元祈走到她身边,面色凝重,“是影阁的人。”
就在这时,屋外远处的林间,传来一声极其逼真、婉转的黄莺啼叫,连续三声,短长有序。
沈清辞神色微动:“是文轩。他找到了我们。”
元祈目光一凝,带着询问看向她。
她轻声解释:“昨夜赴约前,我在自己的衣襟上,撒了特制的‘引路香’。此香无色无味,人难以察觉,却经久不散。文轩身上带着专门培育的‘嗅香鼠’,此鼠对此香气息最为敏感,可于数里之外循迹而来。”
片刻后,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一处破损的窗口潜入,正是林文轩。他脸上带着急切与担忧,直到看见沈清辞虽脸色苍白但安然无恙,才明显松了口气。
“公子!”林文轩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公子!总算找到您了!”他说着,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精巧的木盒,盒盖开启一丝缝隙,可见一只皮毛银灰、鼻头不断耸动的小鼠正朝着沈清辞的方向显得异常兴奋。“多亏了这小家伙,否则在这茫茫山林中,属下绝无可能寻到此处。”
“朝中情况如何?”沈清辞摸了摸小灰鼠,小家伙立刻用冰凉湿润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指尖,显得亲昵又激动,“先收好,莫要惊着它。”
林文轩脸上浮现愤慨与凝重:“泰安镇已经全乱套了!双方使团各执一词,和谈已然中断,双方军队都在向边境移动,大战一触即发!”
“太师一党趁机发难,联合多位御史,在朝堂上公然弹劾公子您……通敌叛国!”
“陛下连发三道密令,命公子若能脱险,务必速速回朝澄清一切。”
沈清辞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惊惶,反而掠过一丝早有所料的冷峭。她冷静地追问:“构陷于我,总需要凭据。他们拿出了什么?”
林文轩忙道:“他们呈上了一封所谓从北凛流出的密信,据称上面有肃王殿下的印鉴,信中……感念公子您‘屡次暗中传递南靖军情,助北凛大军攻克黑虎寨’云云。”
一旁的元祈闻言,直接嗤笑出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拙劣!若沈先生当真与本王暗通款曲,望北城下那场血战,本王何须赔上数千北凛精锐儿郎的性命?”
此言直指核心,道破了两人之间那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的特殊信任。
沈清辞微微颔首:“正因其手段拙劣,破绽明显,才更显幕后之人的心急与狠毒。”她再次看向林文轩,“可还查到其他线索?”
林文轩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在醉仙楼找到的。”
那是一枚触手冰凉、质地沉实的玄铁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笔触凌厉、充满杀气的“影”字。
“影阁的信物。”沈清辞接过令牌,指尖在其冰冷的表面上轻轻摩挲。她抬起眼,目光先后扫过林文轩和元祈,唇边勾起一抹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弧度。
“看来,对方布下的局不小。既然如此……”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沉稳,“恐怕要劳烦王爷,与我联手,陪他们好好演一出戏了。”
元祈看着她。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却燃着冷静的火焰,仿佛一位执棋者,正审视着布满迷雾的棋盘。
他忽然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与她思维同步、共谋一局的感觉——这远比战场上的单纯胜负更令人心驰。
“正合我意。”元祈唇角微扬,那笑意里带着沙场宿将洞察局势的锐利,也带着棋逢对手的激赏,“他们既已搭好了戏台,你我不登台唱上一出,岂不辜负了这番‘美意’?”
他向前一步,目光与沈清辞在空中交汇,无声地达成了同盟的约定。“说说看,沈先生打算如何‘演’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