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副使,”元祈的目光转向赫连铮,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本王既为主使,自有决断。尔等若有异议,可上奏朝廷,但在此处,需遵本王号令。”他目光如刀,扫过赫连铮,后者脸色微变,不甘地低下头去。
就在元祈清理北凛内部杂音的同时,沈清辞也转向周集安,淡淡开口:“周大人多虑了。和约既签,便代表两国意志,非一人一派可轻易撼动。若因噎废食,这互市不开也罢,只是苦了边境期盼安宁的百姓。”她这话,既是回应周集安,也是说给北凛使团中所有动摇的人听。
元祈这才看向沈清辞,语气听不出喜怒:“沈先生麾下,亦是人才济济,言辞犀利。然,千斤铁换五百石米,比例确实过低。我北凛虽需盐米,却非乞讨。”
“王爷既知非是乞讨,便应知交易贵在公允。”沈清辞毫不退让,“北凛炼铁之术粗犷,所出生铁杂质颇多,运至南靖,尚需精炼方可使用,其中损耗人力物力,王爷可知?若王爷能提供精炼后的熟铁,比例可提至千斤换七百石。”
“八百石。”元祈沉声道。
“六百五十石。”沈清辞略微让步。
“七百五十石,这是底线。并且,南靖需提供防治牲畜疫病的药方,作为附加条款。”
“七百石。药方可给,但仅限于常用疫病防治。”沈清辞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同时,北凛不得以任何形式,限制南靖商队在互市内的正常经营,并需保障其安全。”
又是一轮激烈的讨价还价,每一个数字,每一项附加条款,都牵动着双方使团成员的神经。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忧心忡忡,低声的交头接耳从未停止。这已不仅仅是元祈与沈清辞两人的博弈,更是两个国家、两种利益诉求的激烈碰撞。
最终,当关于铁矿换盐米的核心条款以七百二十石米/三百石盐换千斤生铁,并附赠常用牲畜药方的条件艰难达成时,整个议事堂内的人都仿佛打了一场硬仗,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散会后,沈清辞正在整理文书,元祈走了过来。
“沈先生今日不仅展现了谋略,更展现了对我北凛困境的了解,令人佩服。”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不知是赞许还是警惕。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刚刚离开的周集安的背影。
沈清辞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王爷不也一样?步步为营,寸土必争。更能于关键时刻,压制内部杂音。” 她言语间,也瞥了一眼赫连铮消失的方向。
“明日的谈判,希望沈先生能拿出更多诚意。”
“这句话,原样奉还。”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转身离去。
在他们身后,是两群仍在为刚才的条款争论不休、心情复杂的属臣。
而赫连铮与周集安,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意味深长的眼神。
所有人都明白,今日的和谈只是暂时划下了界限,真正的暗流,仍在桌面之下汹涌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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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南靖皇城,太师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王嵩并未就寝,他端坐于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对温润如玉的核桃。听完心腹低声禀报完泰安镇和谈的“唇枪舌剑”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将一对核桃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清响。
“集安,还是沉不住气。”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仿佛在评价一个不成器的子侄,“不过,水既然已经浑了,就不必再急着去摸鱼。让鱼儿自己受惊,跳出来,才好。”
他抬起眼,昏黄的烛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眼中跳跃。“传信给他,明日之后,不必再争口舌之利。依计……行事便可。”
“是。”心腹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
王嵩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北方的夜空,那里,是泰安镇的方向。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是时候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玲珑鬼才”,和那位北境的苍狼王爷,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身不由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