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谈交锋
祈再次率先抛出条件,“北凛愿以优质皮毛、牛羊,换取南靖的丝绸、瓷器。”

    沈清辞尚未开口,他身后一位户部官员已忍不住低声道:“皮毛?北地苦寒,除了皮子还能有什么?我南靖丝绸乃天下至宝,以此相易,未免……”

    他的声音虽低,但在寂静的议事堂内却格外清晰。北凛使团中一位性情火爆的石姓将领猛地一拍桌子:“放肆!我北凛的貂裘,在王公贵族间亦是千金难求!岂容你轻蔑!”

    “将军息怒,”沈清辞抬手,示意己方官员稍安勿躁,目光转向元祈,“皮毛易丝绸,品类可议。然,北凛铁矿储量丰富,而我南靖近年盐米丰沛。若能以此互通,方是惠及两国军民根本之道。”

    此言一出,双方使团内部都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南靖阵营中,一位老成持重的文官皱眉低语:“沈先生,盐米乃国之命脉,若资于敌,恐生后患啊!”

    北凛那边,也有谋士在元祈耳边急道:“王爷,不可!铁矿若大量输出,南靖军械将更胜往昔,他日战场相见,我军如何抵挡?”

    就在此时,一个阴冷的声音自北凛使团后排响起:“肃王殿下,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者是北凛副使赫连铮。此人面白无须,眼神锐利,正是二皇子元禄的心腹。

    元祈目光微冷:“赫连副使,但说无妨。”

    赫连铮缓缓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说:“沈先生方才口口声声‘公允’,却不知这‘公允’之下,藏着何等祸心!我北凛铁矿,锻造出的可是刀枪剑戟!今日你南靖以盐米换走我国之利器,他日这些刀枪,是否会加诸我北凛儿郎之身?!此非通商,实乃资敌!殿下,此条款万不可应允!”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这已不是讨价还价,而是近乎赤裸的指控!

    不等沈清辞反驳,南靖使团中,兵部侍郎周集安忽然慢悠悠地开口了:“赫连副使此言,未免过于危言耸听。我南靖乃礼仪之邦,既已议和,岂会行此卑劣之事?倒是贵国……”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元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遍大厅:“肃王殿下深明大义,力主和谈,我等感佩。只是……贵国储君未立,今日殿下与我等签下这和约,他日若朝局有变,新君不认,反诬我等借互市行不轨……我等届时,岂不是百口莫辩?这互市的风险,未免太大了。”

    周集安这番话,看似忧心忡忡,实则字字诛心。他轻描淡写地提起“储君未立”四字,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北凛政局最脆弱、最敏感的枢纽。

    这已不仅仅是挑拨离间,而是将北凛皇族内部的权力斗争公然摊开在谈判桌上,作为打击对方主使权威、动摇和约根基的武器。

    一时间,议事堂内鸦雀无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赫连铮与周集安一唱一和,一个在北凛内部点燃猜疑的火把,一个则直接将这火把丢向了北凛权力结构的根基。刚刚稍有进展的谈判,瞬间被这赤裸裸的政治攻击拖入了更深的僵局与冰冷的对峙。

    元祈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冰锥般刺向周集安,周身气压为之一沉。他并未立刻发作,而是极轻地冷笑了一声,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周大人。”

    “此乃两国和谈,非是市井闲谈。议的是疆界民生,而非本王家事。”

    “北凛国策,由陛下钦定,由本王执行。何时轮到你国臣子,妄议我朝嗣统?!”

    最后一句,他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席卷全场。周集安脸色一白,被他目光中的寒意所慑,竟一时语塞。

    元祈不再看他,仿佛掸去一粒微尘。他转而直视沈清辞,目光深沉,将话题强行拉回正轨:

    “沈先生,无关人等,可以噤声了。我们继续——皮毛易丝绸,尚属奢物交易。这铁矿换盐米,才是直指两国根基。不知南靖,愿以何比例相易?”

    “上等生铁千斤,换精米五百石,或海盐二百石。”沈清辞报出早已斟酌过的数字,目光沉静,丝毫不为方才的搅局所动。

    “荒谬!”北凛阵营中那位暴躁的石将军再次按捺不住,“千斤生铁才换这点盐米?当我北凛是乞丐吗?!”

    “将军此言差矣。”沈清辞身侧一位精通经济的随员立刻反驳,“敢问将军,北凛去岁雪灾,牛羊冻毙无数,若无我南靖盐米接济,这个冬天,贵国子民将如何度过?铁矿虽重,终是死物,无法果腹御寒。是冰冷的铁块重要,还是活生生的性命重要?”

    “你!”那将领怒目圆睁,手已按上刀柄。

    “石将军!”元祈声音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名姓石的将领悻悻然坐下,兀自忿忿不平。

    他刚被压下,一旁的赫连铮便阴恻恻地开口:“王爷,石将军话虽粗鲁,却也不无道理。如此比例,确实难以服众,若传回国内,恐伤王爷清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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