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太和殿内,灯火如昼,还有一刻钟便至酉正。

    宫人在大殿内来回穿梭,做着细密的检查,受邀的众人及其家眷均已到齐。众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交谈的话题不外乎都与姜宁有关。觥筹交错尚未开始,目光流转间,已是暗流涌动。

    殿外传来环佩撞击发出的声响,众人循声望去,正见姜宁穿着天青色的衣袍走了进来。

    殿内烛火摇曳,方才还有些喧闹的大殿瞬间便安静了下来,唯有醇厚的沉香浮动其间,压住了满殿的衣香鬓影。

    姜宁对落在身上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轻轻颔首,向着被团团围绕的陆起走了过去。天青色的衣摆擦过鎏金的地面,如同青色莲花绽于金波之上。

    周遭的众人见到姜宁到来,均自觉让开问候,脸上堆起谄媚讨好的笑意。

    姜宁向众人一一颔首回礼,脚下步伐却未停止。他缓步走到陆起面前,微微低头,拱手低声道:“舅舅。”

    陆起正在和人交谈,似乎并未注意到姜宁的到来。直至将话说完,这才转向姜宁。

    “望儿。”陆起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十年未见,还是如小时候一般乖顺。”

    姜宁神色不变,眼眸低垂,淡淡道:“母妃和舅舅的教诲,姜望不敢忘。”

    陆起唇角牵起一抹弧度,眼里划过些许的玩味之色,再次开口:“燕地苦寒,倒是没磨平你这一身温润气度。”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风沙砺玉。”姜宁开口,脸上也带了淡淡的笑意。

    陆起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姜宁的衣服上,这才发现竟是前些时间江南上贡的雨过天青,只此一匹。妹妹向陛下讨要多日未果,居然穿在了她的身上。

    “正如这江南所产的雨过天青。”姜宁注意到陆起的目光,微笑开口,“父皇赏赐我这匹布料,想来也是有了这层深意。”

    “雨过天青确实珍贵,色泽独绝,天下无双。”陆起点头应答,脸上玩味之色更甚,“据那上贡之人说,这般颜色,需得老天爷赏脸。不仅要趁着云破天青那一刻定色,还要小心火候。多一分太沉,少一分则色浮,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他们染了数万匹,日夜不歇,这才偶得一匹罢了。”

    他语气温和,绵里藏针。

    周遭人自是听出了陆起的深意,却只以为是舅舅对于侄儿的敲打。

    “舅舅见识广博,令人钦佩。数万匹才成如此一匹,果然珍贵非常。”姜宁并未在意陆起话里的奚落,反而抬眸迎向陆起的目光,笑着道,“这一匹能被进贡,那数万匹却不知流往何方,足见真正的珍宝,向来与数量多寡无关,而在其独一无二。”

    “好小子!真是不吃亏!”陆起哈哈大笑,拍了拍姜宁的肩膀,随即话音一转道,“好了,我同诸位同僚还有话谈,你刚刚回来,想来还不适应,先去坐着歇息吧。”

    姜宁拱手答是,向着御座下首走去。

    大殿内再次热闹起来,唯有丝丝缕缕的目光不时扫过姜宁所在的方向。姜宁恍若未觉,只是静静看向前方。

    “陛下驾到——”

    尖亮悠长的唱喏声自大殿北侧传来,紧接着,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姜夔便出现在众人眼前。萧月言和陆欣荣立于左右,皆是一袭盛装。

    殿内霎时安静,众人向着御座方向齐齐跪下。

    “臣等躬迎陛下圣驾——”

    “恭迎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山呼海啸声自下方响起,姜夔点头,坐于御座之上,缓缓开口:“众卿,平身。”

    声音不高,带着天然的威仪。

    “今日宫宴,是为朕第七子姜望所开。”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那抹天青色身影上,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望儿为晟国入燕十年得归,诸位不必拘礼,当尽欢才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云喜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高声道:“开——宴——”

    丝竹之声悠然而起,打破了寂静。宫人们手捧珍馐美酒鱼贯而入,步履轻盈的在殿内来回穿梭。乐声、人声、杯盏声汇成一片,殿内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陛下。”一曲毕,兵部侍郎李崇自人群中走出,跪于大殿正中。

    姜夔执杯的手一顿,目光不着痕迹的从陆起身上划过,这才落在了李崇身上:“李爱卿,何事?”

    “臣……”李崇停顿片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再次开口,“要弹劾谢将军和七殿下暗通款曲,图谋不轨!”

    随着李崇的话音落下,殿内响起阵阵抽气声。

    姜宁和谢流应声跪下。

    陆欣荣脸色一变,手里的酒盏砸落在地。她虽厌恶姜宁,可也知道如今姜宁取代了望儿的位置,与陆家和她,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陆起面色铁青,看向李崇的怒光带了些隐隐的杀意。

    萧月言和姜冀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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