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漫长的宫道仿佛没有尽头,红色的宫墙后是另一道宫墙,层层叠叠,分不清方向,一不留神就会迷失其中。

    冷风掠过宫墙,吹动姜宁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突然觉得有些冷了,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她微微仰头,却见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雀鸟从天际划过,留下一道弧线。

    她目送着雀鸟飞离视线,思绪也随着它飘向远方。

    父皇让她走东华门、住乾清宫,看起来恩宠非常,实际呢?没有欢迎仪式,没有宗庙觐见,若非是昨夜她表的衷心让他满意,恐怕连这次宴席都没有。

    这就是帝王心术,既要施恩,又要折辱。

    那又如何呢?

    今夜的太和殿,不论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不怕。

    虚名和仪式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姜望,拿到了这场权利争斗最核心的入场券。

    “殿下?”

    柳窈娘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姜宁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冷气瞬间钻入咽喉,冲淡了胸口淤堵的感觉。她吐出一口浊气,迈步向着太和殿所在的方向行去。

    行至宫道转角,檐下的阴影倾泻而下,吞没大半天光。

    阴影中,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接着,一个略有些耳熟的男声响起:“殿下。”

    姜宁驻足回头,对上了一张过分漂亮中显得有些冷峻的脸。他刚好站在明暗分界处,未被遮挡的天光如同有生命的弧线,沿着高挺的鼻梁和微薄的嘴唇下移,将他暴露在阳光下的半张脸映照的清晰如刻。

    姜宁几乎是瞬间认出了那双眼睛,当即开口道:“谢将军。”

    “殿下。”谢流开口,声音夹杂着浓重的冷意,“距离开宴还早,不知殿下可否移步……”

    还不等谢流说完,姜宁已经回答:“自然。”

    谢流颔首,转身便走向了更深的阴影之中。姜宁向柳窈娘打了个安心的手势,追上前去,跟着谢流拐入一处僻静的小道。

    朱红色的宫墙高耸,遮蔽了大半的日光,没有温度的日光透过不远处的假山,在他们的脚下投下巨大的虚影。

    “殿下信中所言可是真的?”姜宁刚刚站定,谢流便问询出声。

    “自然。”姜宁开口,从腰间掏出一枚令牌。

    古铜色的令牌上有些划痕,火焰浮雕围绕成一个圈,正中铭刻着“谢”字。大抵是这块令牌经常被人握在手中,火焰的末端隐隐泛出金属原有的光泽。

    谢流几乎是在令牌出现的一瞬间就将其从姜宁手里抢了过来。他将那块令牌在手心,反复摩挲上面的道道刻痕,眼眶开始泛红。

    “殿下……”谢流死死撰着令牌,由于太过用力,骨节隐隐有些发白,声音也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你……从何处寻得此物?”

    “我在燕国时,曾遇到一个叫昭宁的人。”姜宁的目光凝聚在谢流脸上,声音淡淡,“她把这个东西给了我,让我替她带回晟国交给将军。”

    “那……”谢流喉结滚动,颤抖着声音开口,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齿缝间迸出,“她现在在哪里?”

    “她死了。”

    姜宁开口,短短三个字,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站在她跟前的谢流晃了一下。

    谢流张了张口,眼里逐渐染上些许水光。

    “殿下信中所说,谢家之死别有他因,又是何意?”谢流开口,声音里带了些哽咽。

    姜宁看向谢流微红的眼眶,说出的话却让谢流的脸越来越白:“昭宁说,谢家在淮水的作战计划被燕人提前知晓,所以才会全军覆没。此战里应外合,是针对谢家的……必杀之局。”

    “是萧家?”

    “昭宁并未告诉我。”

    “七殿下不是蠢人。”谢流的目光倏然落在姜宁脸上,“一个能精准预估在何处遭遇刺杀,又知道如何借势破局的人,怎么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谢家失权,陆贵妃之子为质,我早该想到的。”谢流喃喃,“萧家,真是好深的算计。”

    “答应昭宁的事,我做到了。”姜宁不想和谢流多做纠缠,眉头微蹙,声音也冷淡了几分,“谢将军若是无事……”

    “殿下,我们合作。”

    “我背后是陆家。”姜宁再次开口,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谢家灭族,陆家坐大。或许父皇正是为了敲打陆家,这才会允我入燕为质。”

    “陛下的心思,臣不知晓。臣只知道,若陆家能为殿下所用,殿下也不会费力写信给我。”

    “谢将军想同我合作,只是……”姜宁话音一顿,看向谢流的眼里多了几分玩味的神色,“我听闻,谢将军同萧相的孙女萧若雪青梅竹马,早定鸳盟。我若是没记错,皇后娘娘正是萧相嫡妹。”

    “殿下刚刚回晟,对谢某的事倒是知之甚详。”谢流皱眉,周身的气息又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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