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姜夔开口,声音平缓,却仿佛重逾千金,“你可知构陷皇子,污蔑朝臣,是何等大罪?”
“臣知道!”李崇以头抢地,声音铿锵有力,“七殿下归国时曾在边境遭遇刺杀,得谢将军相救。彼时边关无战事,谢将军本该在京城,若不是二人早通款曲,如何能于万里外相迎?”
姜夔面沉如水,目光凝在姜宁和谢流身上,最终定格在姜宁身上,缓缓开口:“望儿,李爱卿所言,你作何解释?”
姜宁疾步走到李崇身侧跪下,面露惶恐,急急道:“父皇明鉴!儿臣入燕时不过六岁,从未见过谢小将军。归国时,在燕晟交界处遇袭。九死一生之际,幸得谢将军相救,此乃天大的恩情。”
“将军并非挟恩之人,救下儿臣后便迅速离开,未有多言,当日存活之人皆可为儿臣作证!”
“李侍郎此言,污蔑儿臣事小。”她话音微顿,声音陡然拔高,隐隐透出几分悲愤,“然,谢家军满门忠烈,三十万人埋骨淮水,若他们英灵在世,见谢家唯一血脉被如此污蔑,该何等心寒!”
姜宁伏首,向着姜夔一拜,字字铿锵:“儿臣冤枉,父皇明鉴!”
姜夔未露喜怒,亦没有让姜宁起身,目光转向一旁的谢流:“谢将军,你有何话说?”
“陛下容禀。”谢流拱手,脊身姿挺拔如松,“月前,臣埋伏燕地的探子送来密信。信中言,燕晟十年之约将至,边关燕人异动频繁,恐生事端。”
谢流微顿,再次开口,声音里满是肃杀的冷意:“接到密信,臣不敢怠慢,立即动身前往查看。至于救下七殿下,本是意外之喜,却因此获罪,微臣不服。”
谢流转头,看向跪伏在地的李崇,目光如电:“敢问李侍郎,若你我易位而处,看到皇子遇刺,难道要为了避嫌选择视而不见?”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蟠龙金柱投下巨大的虚影,似要将所有人吞噬其中。
沉香浮动,夹杂着阵阵擂鼓般的心跳声。
“哒——”
姜夔高坐御宇,手指轻扣龙椅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划过,目光所及之处,无不垂首。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崇的脸上。
“李崇。”姜夔轻轻开口,声音不怒自威,“你,可知罪?”
李崇浑身猛地一颤,身子摇摇晃晃,抖如筛糠。冷汗浸透朝服,贴在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臣……臣……”李崇颤抖着声音开口,语无伦次,“臣……”
“陛下。”萧相萧逸山从人群中走出,走到了李崇身边。
“李侍郎言语失察,构陷皇子,污蔑将军,其行当罚。”萧逸山开口,声音沉稳,“然,他也是得知将领无诏出现在边境,又见其与皇子往来,思虑不周,方出如此妄言,其心可悯。”
“哦?”姜夔身子微微前倾,询问出声,“依照丞相的意思,当如何‘罚’,又当如何‘悯’?”
“如何圣断,全赖陛下。”萧逸山答。
姜夔笑笑,眸光转向一侧的萧月言和姜冀,最后落在了姜宁身上:“望儿,此事与你有关,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做?“
姜宁猝然被姜夔点到,不由得一愣。片刻的愣神之后,她直起身看向姜夔,回答道:“回父皇,儿臣以为,丞相所言,老成持重,皆是为国考量。”
随即,她话锋一转,再次开口:“然,李侍郎未明辨事实便贸然上奏,是否有失偏颇?”
“李侍郎若真是为朝廷考量,为何不问边关为何会出现百余死士?为何不察儿臣为何遇袭?上下嘴皮一碰,便是儿臣与谢将军勾结。”姜宁蓦然转头看向李崇,眸光如电,“还是说,李侍郎根本不想查清真相,忘记臣子本分,只想构陷忠良?”
“臣……”李崇惨白着脸开口,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宁每一个字落下,李崇的脸便煞白一分,到了最后,只能低头,不住擦拭额角的冷汗。
在场众人看着前方那天青色身影,心思各异。
“陛下。”
谢流再次开口,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
姜夔向云喜看了一眼,云喜会意,接过令牌来到姜夔面前。
铁制令牌还带着谢流的体温,摸上去倒是不冷。
“微臣的人清理尸体时,在那些人身上发现这块令牌。”谢流开口,声音沉沉,“令牌上有狼形图案,据微臣所知,正是燕国皇室的标识。”
“我的行程乃是绝密,燕人却能知晓。将军的意思是……”姜宁适时接话,声音里带了些难以置信,“晟国有人和燕国人合作,想要杀我?”
陆欣荣和陆起闻言,二人相视一眼,心头皆是一震。
“哦?”姜夔掀了掀眼皮,缓缓开口。他并未表态,只是将令牌拈起,在掌心反复把玩。狼形图纹在他掌中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