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回想,方才记起,十年前,在发生骇人听闻的贪腐一案前,洛府曾迎来一位面生的大人。此人皱纹交错,眼睛深陷,肥肚圆盾,一眼令人畏惧。却在见到洛云裳,以一种难以言表的怪异,笑逐颜开。
那时,洛云裳不过六岁,怕得直躲在洛清身后。洛清不知孩儿眼中恐惧,将她拉出来,指着容铭介绍道:“这是容伯伯,是阿爹的好友。以后啊,见到容伯伯就要礼貌问好,知道了吗?”
洛云裳紧紧捏住洛清的手,勉为其难点头,抬眸惧怕道:“容,伯伯好……”
他虽和蔼可亲,目光却隐隐森然,洛云裳惊得一手冷汗。
“小云云,伯伯很可怕吗,怎么不笑一笑?”容铭蹲下身子,轻扶她的头发,“伯伯家里也有一个女儿,年纪与你不相上下,下次伯伯带她与你玩耍可好?
年少不懂,听到有玩伴便是烟雾散去,洛云裳喜上眉梢,频频点头,“好。”
那日,容铭留于府中吃饭,洛云裳自是一同用餐。小孩食量不大,不过半刻便跑出院中玩儿去,正搬弄着雪球时,穆然一个肥胖的身影闯入洛云裳眼中。
向来心思敏感的她,悄悄躲于石头之后,怎料本是笑容满面的容铭在身旁下人传话时,猛然黑脸目露凶煞,眼神犀利,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子,能杀人。
这般神态,与十年后完全如出一辙。当年曾被吓得躲在院中不敢动弹直至容铭离开洛府后,才愿意出现的她,竟是没想到在今日又重见这她好不容易忘却的阴影。
竟然是他。
当年的容伯伯便是容铭。
洛云裳怔了怔,未互碰的酒杯停滞在半空。
“你看看你,又是这般眼神。”容夫人不悦,直接夺走洛云裳手中酒杯,将她拉回座位,“这当爹的,顾过女儿吗?整日只为朝廷事忙得不可开交,对女儿也不疼,不关心。如今灵灵主动向你和好,这当爹的还不领情。”容夫人又给洛云裳夹上菜。
“再说了,灵灵可是我的骄傲,活到老,学到老,她现在文采可是大涨。一个常年不关心女儿的爹,竟是对女儿的进步秉持怀疑心态?我看你啊,谋事谋多,要疯!”
从来不曾想过,这般凶狠恶煞的容铭,竟是能够容忍被容夫人这般说教。
穆然他叹气一声,摇头道:“我还不是为了灵灵好,若不是我坚持让她嫁到裴府,哪能有今日。”
“阿爹果真为皇上重用之人,这般谋事的前瞻性,预测性,简直让阿灵实为佩服。”洛云裳再次举起酒杯,“阿爹,过去种种,皆是阿灵不对。往后阿灵定要好好珍惜阿爹,在剩下为数不多的日子里,阿灵只想与家人好好相处。”说着她红了眼眶,“若到时候阿灵嫁到裴府了,想回来可就没这般容易了。”带着哭腔悄悄抽噎,“阿爹,可还不肯原谅阿灵。”
对于自己的孩子,怎会不疼惜,只是常年深陷文武百官之中,明争暗斗,筹谋划策,久而久之,自是面不露情,嘴不道实。
容铭开怀一笑,举起酒杯与她对碰,“你是我的女儿,何来原不原谅,阿爹只是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罢了。”伴随凶光散去,洛云裳退去紧张,与他碰杯喝酒。
家中宴,却只有三人围坐而食,唯独不见容潇。
“阿兄呢?”洛云裳问。
“他啊,忙完自会来。”容夫人轻缓一言,似是不将容潇放在眼中。再看过一眼容铭,一同如此,其中氛围很是怪异,充斥着一种难以说明的氛围。
半晌,容潇匆匆而来,踏进大门,微风刮起他的衣诀,发丝飘起,杏眼含笑。阳光落于一身淡蓝衣裳之上,愈发温柔干净。如同淤泥中不曾被污染的白莲,清爽白净。
陌上人如玉,似是人间一道光。
这句话如是附在容潇身上,定是绝配。
见洛云裳坐于桌前用膳,容潇冁然一笑,疲倦不堪的面容舒展而开。
“阿爹,阿娘,孩儿来了。”目光转向娇小优雅的洛云裳,“妹妹,你何时回的府?”
见容潇,洛云裳上前拉他坐下,给他盛上一碗鸡汤。“阿兄,阿灵今日一早回的府。”显然容潇喜意难掩,接过鸡汤,喝下。
“妹妹回府,为何不提前说,阿兄才好去接你。眼看就要过节了,这裴府为何这个时刻让你回来了?”洛清温润如玉,细声细语,架上一块容灵灵最爱的香菇给她。
“正是因为春节临近,才让阿灵回府团聚,难道阿兄不喜阿灵回来。”她半带调侃之意,“难道区区三个月,阿兄不将阿灵当外人看了?”向来讨厌香菇的她,盯着它缓了缓,这东西对于喜爱的人,香气扑鼻,而对于不喜之人,便是恶臭,特别恶臭!
香菇是洛云裳最讨厌的食物之一。
“自然不是,我日夜盼着妹妹早日回府。”见她香菇迟迟不入口,又问:“可是这香菇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