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坐在电脑前,在谷歌搜索框里输入这个名字。网络上关于马宾的信息寥寥无几,只有一条本地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纽约邮报》城市版块:“扰乱治安:23日晚间,上东区私人俱乐部‘科德俱乐部’ 外发生恶性冲突事件。一名为马宾·克罗斯比的男性(俱乐部方代表)与另一名男性发生口角并拳脚相向。警方接到报警后迅速抵达现场,及时制止了这场斗殴。”
科德俱乐部。薇洛点进它的官网——页面简洁得近乎诡异,只有一行字:“科德俱乐部—私人会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需要邀请码的会员入口。没有菜单,没有照片,也没有地址。
这家俱乐部的法定持有人是迪诺·格鲁兹。这个名字她有印象——科西嘉集团的头目,一个经常出现在慈善晚宴上、胡子花白的秃头男人。媒体总在吹捧他乐善好施的行为,将他塑造成某种教父式的人物。
薇洛滚动页面,目光停留在一份关于科德俱乐部及其关联方的调查声明上:“针对此前收到的多项质询,本办公室已对科德俱乐部及其管理人员进行了审阅。调查未发现与任何失踪儿童案件存在关联的确凿证据。基于现有信息及各方合作情况,审阅已告一段落。”
除此之外,剩下的内容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商业与政治动态,显得千篇一律。迪诺·格鲁兹似乎与政界、军界人士过从甚密,合照中频频出现议员和高级军官的身影。
就在她随意滑动鼠标滚轮的时候,一张近期慈善晚宴的照片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她盯着照片上熟悉的面庞,心情复杂。
照片里亚修就站在格鲁兹身边,眼神冷漠,毫无躲闪地和屏幕这边的她对视。他身上的装束正是那天她调侃为“英伦贵族”的风格。报道里没有提及他的名字和身份,也未对他惹人注目的长相进行任何多余的描写,仿佛这个男孩是一件漂亮的摆设,精致华丽,理所当然地放在那儿,并不值得人们特意去书写他。
原来他没有在兼职什么杂志社模特,他那天的打扮是为了出席这场宴会。
尽管早早察觉亚修在自行车上说的那番话是在撒谎,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刚从一名黑手党头目的身边离开,从一场衣香鬓影、暗潮汹涌的豪华宴会中离开。
所以,她是在和一个与黑手党头目关系匪浅的少年做朋友?
困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如果亚修真的是科西嘉的人,为什么会参与街头斗殴,还被关进少管所三个月?以格鲁兹的影响力,保释一个未成年人应该不难。
线索看似充分,却只构成一幅凌乱的拼图,尽管彼此关联,却因彻底的错位处处相悖。
诺兰前几天刚提醒过她要保护好自己,如果他知道她扯上了与黑手党有关的事情,一定会大发雷霆。
但她忍不住想起亚修那天上车时的表情。那不是一个十四岁男孩应该有的表情——太复杂,太痛苦。就像被迫吃下什么恶心东西时的厌恶,但又无法拒绝。还有他安静读书的样子,与街头那些真正的混混大相径庭的气质。
在唐人街的哪些日子,她见过太多被迫卷入麻烦的孩子。有些是为了生存,有些是被家庭拖累,有些是单纯的倒霉。但亚修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他更像是被困在某种情况中,而不是主动选择这种生活。
当然,她也有可能完全想错了。或许他就是个擅长伪装的骗子。
但如果不是呢?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为继续接近他寻找借口。这很愚蠢,也很危险。诺兰总是警告她不要让个人感情影响判断。
可这真的只是个人感情吗?还是说,她的直觉在告诉她什么?
如果他需要帮助的话,她又能做些什么?
她苦恼地闭上眼,想让大脑暂时休息一下。
“麦克白并没有选择等待命运的实现。他和麦克白夫人主动出手谋杀了国王邓肯。而这一个选择,开启了一连串的暴力、内疚,最终走向疯狂。”
“请注意,麦克白一开始并不是一个怪物。他是一个普通人。这正是这部戏的力量所在,它让我们看到,野心、诱惑和恐惧是如何腐蚀一个人的心灵的。”
教授文学课的伊娃·杰拉德女士是一个活在二十世纪的女人,打扮风格十分老派,她今天穿着一条波点裙,亚麻色的长发拧成碧姬·芭铎那种凌乱的法式麻花条。
杰拉德女士此时背对着全班,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地写着《麦克白》的板书。薇洛趁机半弯着腰,从后门悄悄地溜进教室。
“哎哟,看看这是谁?薇洛·安德森居然也会迟到?真是稀奇。”坐在最后一排的拉曼·奎克把椅子往后一靠,正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一下。”她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