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生存带来的痛苦把一个女人折磨得死去活来,她身上残余的母性就会像烈日下的水洼一样快速干涸。对死去的母亲来说,她是一个累赘。在那间绝望的公寓里,没有爱,只有一个她不愿面对的孩子,一个耻辱的标记。这个耻辱提醒她的人生有多么失败,每天白天晚上她是怎样对那些男人张开双腿,任凭他们压在自己身上。这个耻辱只会向她张开嘴,乞求吃食。
被收养后,薇洛急于向诺兰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会带来不幸、没有价值的厄运娃娃,急于证明他的善举没有错付,收养她并非一个令人后悔的决定。她决定不告诉他这个新家让她无所适从,不告诉他自己在学校连一个朋友都交不到。她不想让这个已经疲于应对工作的男人再分出一部分精力照顾一个悲伤的孩子。一个心怀善意的警官为自己揽下了一份责任,而这份责任却不愿压在他肩头。
因此当她打开家门,听到电视机还在播放午夜节目的声音时,心下升起一股愧疚的自责——她又让他操心了。
开门声把他的注意力从电视节目中吸引过来,诺兰对着玄关处喊了一声。“薇洛?”
“是我,爸爸。我回来了。”
他拍了拍沙发,示意她坐下。薇洛有些不自在地走过去,觉得自己像一个面临审问的罪犯。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昏黄。面前的茶几上搁着一只正方形的烟灰缸,里面躺着一根熄灭的香烟,滤嘴前还留有一大段烟卷,看得出吸烟者只是为了缓解一时的焦躁才点燃它。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晚回家。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
“没什么特别的,”她在他身边坐下,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轻松自然,“只是和朋友出去玩,结果一不小心忘记时间了。”她闻到诺兰身上残留的烟味。
“你现在是在对你的警察老爹撒谎?”他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我没有撒谎…”
“是不是和上次那个叫亚修的男孩有关?”
她没想到这名字会从诺兰嘴里说出来,条件反射地张了张嘴,没掩饰住自己的惊讶。
“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
她点点头。
“局里有人看见你们俩在一块了,你知道唐人街也是我们的管辖范围吧。”
“好吧…我确实是和他在一起。”薇洛的指甲无意识地戳在棉布沙发上,沙发在她指下微微凹陷,“我们就只是聊聊天,没干什么别的。”她祈祷诺兰别提到码头。
“真的只是聊天?你没参与街头混混那档子事吧?”
“真的没有,我发誓。我们只是在公园里坐了一会儿,谈论一些…同龄人的话题。”
诺兰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缓缓点头:“我并不反对你和他们交朋友,薇洛。你已经十五岁了,有权选择自己的朋友圈。我只是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明白吗?”
“我明白。”她连忙点头,“而且我能照顾好自己的,真的。”她又说了一次真的,简直是欲盖弥彰,但她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再说了,你教了我那么多格斗技巧,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人,我就把他们全收拾了。”
诺兰扫了一眼她那两条绝对称不上强壮的胳膊,咧开嘴笑了,“有这种气势值得表扬。“他说,“但是光有技巧没有足够的力量,在真正的冲突中还是会吃亏的。”他站起身,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你没有什么其他需要告诉我的,就早点休息吧。”
“晚安,爸爸。”
“晚安,薇洛。”
一回到房间,她几乎是立马躺在了床上。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肾上腺素的消退带来了铺天盖地的疲惫感,让她昏昏欲睡。但她强撑着眼皮,打开放在一旁的手机。
“你安全到家了吗?”
她摇了摇头,删掉重写:“我到家了,你呢?”
这听起来太随意了。
“嗨,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号码,顺便问问你是否平安到家?”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分钟一秒秒过去,始终没有传来消息回复的提示音,看来亚修是已经睡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决定不再做这种无谓的等待。
她伸手去拉窗边的遮光帘,指尖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从窗台上滑落,掉在被子上。
是那把用来打开卧室窗户锁的黄铜钥匙,她忘了把它放回客厅的储物柜了。
钥匙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是在等她做出选择。
她没有锁上窗户。
薇洛在吃早饭的时候才想起暑假已经没几天,她和辛西娅约好了一块去买开学要用的笔记本之类的东西。这一个星期以来的麻烦事把她的思绪整个占据了,薇洛差点忘了这事。要是真放了辛西娅鸽子,那家伙肯定会跑到家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