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收拾完家务出门时,辛西娅已经等在公寓楼下。她还是那副样子——栗色的短发蓬松,尾部略微有些外翘,穿着一件牛仔短裤和蓝色的斜肩上衣,胸前印着白色的帆船图案。
“天哪,你终于来了,我刚准备给你打个电话什么的。天气真够热的,我才在这站了两分钟,背上就湿了一大片。”
辛西娅一见到她就抱怨起太阳。她把手背贴在额头上,做出一副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样子,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烈日更可怕的东西了。但与此同时,她又是那种夏天刚一开始,就拿着防晒霜、墨镜、一本永远读不完的小说,还有那条她声称“丑得要命”却舍不得扔掉的格子毛巾在海滩住下的女孩。
她们很快打到一辆出租车,辛西娅在车座上不停和她计算着每门科目需要几本笔记本,以及她在做暑假社会实践报告时遇到的麻烦事,很快就把话题从学业跳到了好几个月后的学校活动上。
“冬季舞会你找到合适的舞伴了吗?”辛西娅问她。
薇洛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那不是十二月份的事吗?现在才八月底,考虑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当然要早做打算!”辛西娅一副“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好的人选很快就会被抢光的。难不成你想等到最后,跟学校里那些没人要的歪瓜裂枣跳舞吗?相信我,那些家伙跳起舞来能把你的脚趾踩断。”
“到时候再说吧,”薇洛对此兴趣缺缺,靠在车窗上,“大不了我就不去了,我又不会跳舞,而且我对这种活动本来也没什么兴趣。”
“别啊!”辛西娅立刻反对,“那多遗憾!我还想看你穿礼服的样子呢,肯定很漂亮。实在不行,到时候舞会前半场我陪你,后半场我再去找托尼。”
“算了吧,我可不想他到时候又对我摆脸色。那傻子连你同性朋友的醋都吃,真是够奇葩的!”
辛西娅咯咯笑了起来,算是默认了这个评价,随即换了个话题:“对了,那个诊所的活儿你还在干吗?”
“干啊,反正蛮轻松的。我一周去三天,其他时间是另外一个女士的排班。你呢,找到新兼职了吗?”
“最近在帮一家小旅馆做打扫,你知道的,就是那种,出轨的丈夫妻子带着情人来偷情,或者那些站街的男女带客人来提供服务的地方…”注意到后视镜里司机疑惑的眼神,辛西娅把声音放得低了些,“床单总是弄得一塌糊涂。”
她想起母亲,她从没和朋友说过自己过去的事情。母亲从不带客人去旅馆,她总是招呼男人到家里来,在那间唯一的卧室里工作。因此薇洛十分讨厌睡在那张铁架床上,床单不干净,空气里总是充满臭味。身旁的母亲头发经常缠结成一团,她只在出门前梳头,用化妆品遮盖脸上发黑的眼圈。
她们在市立图书馆附近的一家商店旁下车,店里的顾客有不少都是背着书包的青少年,看来大家都没什么提前规划的意识,不约而同地选择在开学前几天才来购物。
从出租车上开始,薇洛就总是忍不住隔一会儿就掏出手机看一眼屏幕,但它毫无动静。短信框里孤零零地躺着她昨晚发出的那条信息,亚修还是没有回复她。
“嘿,”辛西娅用手肘碰了碰她,促狭地笑着,“每隔十秒就看一次手机,你在等谁的消息呢?”
“没什么,就是一个朋友…一直没回我,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朋友?”辛西娅拖长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探究的意味,“男朋友?”
“不是。就是普通朋友。”
“切——”辛西娅发出失望又起哄的声音,“我还以为我们的小薇洛终于迎来人生的第一春了呢!白高兴一场。”
薇洛给了她一个无语的表情,决定暂时把短信这回事抛在脑海,认真在花花绿绿的文具用品里挑选起来。选好需要的东西没花两个女孩多少时间,毕竟这是每个学期前的固定仪式。接下来的时间则全耗在了漫无目的地点评各种小装饰品上。明信片、橡皮图章、天使雕像……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让人眼花缭乱。
“你猜这个要多少钱。”辛西娅拿起一个平平无奇的八音盒,手指遮住了它的价格标签。
“八十块吧。”薇洛说。
辛西娅移开手指,标签上赫然写着:$341.98
两人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下一秒都被对方张大嘴的夸张表情逗笑。她们总是对这种无需成本的娱乐乐此不疲。
“三百四十一块九毛八买个八音盒?这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她摇摇头,仔细打量那个小盒子。
“估计是手工制作的瑞士货吧。”辛西娅把它放回货架,“不过说真的,谁会花这么多钱买个这玩意儿?有钱人的想法我们不懂。”
她们结完账走出商店,迎面而来的热浪让人瞬间想念店内的冷气。
薇洛正准备问辛西娅接下来想去哪儿,目光无意间扫过街对面,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