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他们赶在十二点之前离开了码头。

    走到街上,潮湿海风带来的粘腻感终于减轻不少。身上的白T恤汗涔涔地贴在身上,亚修烦躁地抓住衣服下摆,往外扯了一下,风径直从腰部灌进去。这个时间对两个未成年人来说,实在不适合在大街上逗留。即便在不夜城,深夜的曼哈顿街头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临走时,薇洛突然叫住了他:“亚修,等一下。”她从裤子后兜里掏出她的翻盖手机,犹豫了片刻,“要不…我们交换一下手机号码?”

    这句话像一朵小小的烟花在他的胸腔里炸开。他几乎脱口而出“好啊”,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成了:“为什么?”

    “我觉得近期我们得保持联系,李家的这件事说不定还有后续。”她说。

    “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似乎是担心自己的身份又引起他的戒备,她补充说,“我保证我只用于个人使用,就算哪天你干了什么蠢事变成逃犯,我也不会把你的号码供出去的。”

    “拜托,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惹事精的形象?”他微微垂下眉头,刻意让那精致的面孔流露出一点受伤。

    她立马摇头否定:“那倒也不是啦…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不会出卖你…”

    薇洛语气里透露出的慌张和笨拙让亚修低落的情绪莫名好转起来,他忍住笑意,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好吧,既然安德森小姐这么关心我的安危,我就勉强配合一下。号码是多少?”

    她缓慢地报出自己的号码,亚修按着键盘认真输入着,街灯下两人都显得安静,刚才码头上那种微妙的距离感似乎消散了一些。写好号码的备注,她将手机重新合上放回口袋,“那么…回头见。

    两人在街口分了手,薇洛走出几步,又回头喊道:“记得别做蠢事!”

    他向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不保证!”

    地铁来得很慢。等待时,他故意把手枪尾部露在外面,这个方法用来减少骚扰者屡试不爽。他们一般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看见他身上带了热武器,顶多在几米外的地方盯着看,从不敢走近。偶尔有几个色胆包天的上来搭话,看到他要把手搭在腰间,不用等到下一步动作,也就悻悻地离开了。

    他依旧握着手机。这个设备不久前才落到他手上,用来接听迪诺的传唤。他偶尔会打开内置的游戏打发时间,除此之外,它的存在感和路边捡来的石头没什么区别。在这个世界上,他没几个值得联系的人,但现在增加了一个。这个认知像一个船锚,使他感到安全,不再那么漂浮不定。他曾经笃定,即使自己死在街头,尸体大概也要好几天才会被人发现。也许现在不会了,或许死的第二天,就会有人因为打不通他的电话而去报警。

    地铁裹挟着沉闷的风声驶入站台。他进入的那节车厢挤满了人,所以不得不紧紧抓住扶手杆,同时把身体贴住车厢内壁。如果不这样做,让他恶心的触碰会从暗处突然侵袭过来。他有过不少这种恼人的体验,最可气的是,环顾四周,他没法定位仇恨的对象。是那个提着公文包、面容冷漠的上班族?还是那个藏在眼镜后、故作斯文的学者?从被拐到俱乐部开始,许多人的形象都在他眼中异化。先是政府官员、富商巨贾,再到这些看似体面的精英,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成了站立的猪猡,只是同一群生物披上了不同的伪装。

    到了目的站,他同样废了大力气才挤下车。地铁车吐出乘客,又吞进了更多,合上门,呼啸着钻入隧道。

    俱乐部在一条商业街上,周围精品店林立,雨篷上用纤细的法文花体字写着“科德俱乐部”。当年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他就感觉自己被命运开了个极坏的玩笑:他从科德角逃出来,结果落进一个用同样名字命名的餐厅。

    ??全世界是个舞台,所有的男男女女不过是一些演员;他们都有下场的时候,也都有上场的时候。??

    脑海里十分应景地出现莎士比亚的这句话,他认为自己就是那被写进悲剧剧本的主角,连地名都是精心埋下的讽刺伏笔。

    亚修从俱乐部的后门进去,穿过厨房和黑暗的前厅,来到了卧室。十几张同样窄小的铁架床像货架一样排列着,同伴们陈列在其中。这个点,所有人都睡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为他亮着。靠着这点光线,他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的床位,拿了衣服准备去浴室。

    “亚修?”多萝西从被子里探出来,金发在枕头上散成一片,小声地喊他的名字,“你回来了。”

    “嗯。”他停下动作,转过身,“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我睡不着。”多萝西把被子掀开,坐了起来。她穿着那条皱巴巴的白色睡裙,袖口的蕾丝花边已经脱了线,“你这几天回来都好晚,我想和你说说话。”

    亚修看了看四周熟睡的同伴们,其中一个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几句听不清的话。

    “好,但要等我洗完澡,好吗?”他走到她床边,习惯性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去阳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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