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我。”

    浴室的隔音效果不太好,他只能把花洒的水量调得很小,水流打在身上像是在挠痒痒。肥皂沫冲刷着他身上的汗水,连同今晚发生的一切。水流带走了这些,至少表面上如此。

    等他走出浴室,床头旁钟的指针已靠近一点。多萝西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似乎那片黑漆漆的幕布上有什么难得一见的东西。

    “今天晚上居然有星星。”听到他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指着天空中几个黯淡的亮点,“你看,那里,还有那里。平时这里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亚修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确实有几颗星星在城市的光污染中顽强地闪烁着。

    “嗯。站在高一点的地方,能看得更清楚。”他这才想起今晚薇洛也盯着天空看了很久,大概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多萝西终于转过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好奇。“你今天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帮朋友一点忙。”

    “你交到朋友了!”她几乎要忘记压低声音,连忙用手捂住嘴。朋友这个词让她微笑起来。每回给她念到故事的结局,她也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像是小孩子听到某处有免费糖果。

    “有这么值得惊讶吗?”亚修觉得有点好笑,“我之前不也和你说过在街上认识了很多人吗。”

    “当然不一样!”她认真地反驳,像在陈述一个重要的发现,“你以前提到街上认识的人,语气都冷冰冰的。可刚才你说‘朋友’的时候…不一样。”她微微歪着头,仔细斟酌着词句,“而且,你只叫他们‘那些人’、‘某个家伙’,从来没说过‘朋友’。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是男孩还是女孩?”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想了想该怎么描述肖达和薇洛,“男孩和我一样,都是街头混混,女孩…是个警察的女儿。”

    “警察的女儿。”多萝西轻声重复,“听起来真不错,我都忘记我父母死之前是做什么的了。别说他们的职业,就连长相、声音,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唯一留在我记忆里的,就是他们脸朝下倒在血泊里的那个画面。每次我想往前想一点,想记起他们活着时的样子,脑子里就只能看到那些血。”

    失忆,这是多萝西的老毛病,自从他们认识以来一直如影随形。三年的时间没有让她想起任何细节。

    亚修根据她的症状从精神类书籍里查找到了一种精神障碍,叫做分离性失忆,一种由创伤和应激引起的遗忘,导致不能回忆起重要的个人信息。他猜想这和她为什么会变成孤儿,来到俱乐部有关。但对整件事的探寻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毕竟,俱乐部不可能花钱给一个用后即弃的性商品治疗精神障碍。他们巴不得所有人都像木偶一样没有过去。

    “有时候在梦里,”她勉强笑了笑,试图驱散那阴霾,“他们会变成各种各样的人。医生、教师、商人…甚至总统和第一夫人呢。”

    他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你是从哪得到这些灵感的?该不会是从那些客人身上吧?”

    “也许吧,毕竟我也接触不到其他人。除了你,我们都不能出去。”多萝西耸耸肩,“前几天他们是不是有个宴会之类?我听说你也去了。”

    “嗯,迪诺老头带我去的。见了不少‘老熟人’。穿着高级西装,端着香槟,人模狗样。跟他们在俱乐部里的样子…呵,简直判若两人。”他忍不住冷笑,“你真该看看他们见到我时的表情,活像见了鬼,生怕我张嘴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

    多萝西没有回应,只是重新望向那片天空。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风从高楼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呼啸声,远处偶尔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过了很久,久到亚修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低低地问:

    “亚修,你是不是快要离开这里了?”

    那语气不像询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多萝西没有抬起头看他,仿佛是对着地上的某只蚂蚁在说话,而不是对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

    “…是。应该快了。”他的声音干巴巴的,“除了几个月前被关进少管所那回,迪诺有点不高兴之外,我其他方面应该让他挺满意的。”

    她说:“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

    亚修想也没想:“不行。”那地方是有去无回的巨兽之口,他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来冒险,但绝不能让多萝西也趟这浑水。

    “为什么不行,至少让我试试,说不定我可以…”

    “不可以!”他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

    “为什么?”

    “你以为那是什么好地方?那是另一个笼子!迪诺…他比这些客人可怕一百倍!一千倍!我去那里都做了什么事,你根本不知道…”他压抑了太久的屈辱、恐惧和绝望,被她天真的话语彻底点燃,“再说了,那老东西对女孩根本没兴趣!他是同性恋!他只喜欢…漂亮的男孩!懂吗?”

    “我…我还以为他只是比较偏好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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