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挂着褪色招牌的无证诊所里,薇洛·安德森百无聊赖地坐在褪漆长凳上看电视节目。自那天去探望肖达后已经过了两个月,她接替辛西娅的兼职,在这间无证堕胎诊所里打杂。

    临近闭诊时间,最后几个病人也陆续离开。梅雷迪医生摘下手套从手术间出来,叮嘱她将诊所内外打扫一下,临走的时候记得锁好门。

    “好——”她拉长音调,按下了电视遥控器的关机键。

    虽说是打工,梅雷迪也不可能让一个15岁的孩子碰核心工作,无非是登记就诊信息、传递手术钳、给啜泣的姑娘递纸巾——这些零碎活计。工作轻松,工资尚可,她估计自己能在这呆上几个月,至少比辛西娅坚持得久,那家伙连两个星期都没坚持到,就嚷嚷着受不了诊所这种压抑的氛围,跑来跟她做了甩手掌柜。

    薇洛拖净瓷砖缝里的血渍,清洗消毒手术器械放回柜中。那些未能降生的生命痕迹被她刻意无视了,既然连父母都不愿给予祝福,局外人更不必多愁善感。

    就在她扶正候诊区最后一张折叠椅,准备去给角落里的垃圾桶换垃圾袋时,诊所的门被哐当一声撞开。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休息了。”她扬声提醒,扭头要看清是哪个没眼色的——门上“休息中”的牌子明明挂着呢。

    倚在门框上的金发少年喘着粗气,右手紧紧地按在左肩上,过度失血让他的嘴唇有些发白:“梅雷迪医生在吗?”

    “是你?”薇洛立马认出了亚修,“医生半小时前就走了。”

    “该死。”他似乎没有注意前半句话,只是短促地骂了一声,“今天够背的。”

    看见他身形晃得厉害,薇洛连忙架住他胳膊。“你先坐下吧。”她说,用脚勾了一张最近的椅子。“伤口给我看看。”

    亚修松开手,她掀起浸透鲜血的袖子,左肩赫然横着十公分长的锐器伤,皮肉外翻。

    “缝针我会。” 她转身翻找消毒柜,“等着。”

    她戴上乳胶手套,迅速将麻药推入伤口周围,等生效的期间把一次性缝合包里的物件取出放在托盘上。

    “薇洛·安德森?”他后知后觉地认出对方,冒着冷汗在牙缝间挤出她的名字。

    “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刚刚…没看脸…”麻药让他的眉头略微舒展,“警监千金为什么在黑诊所…”

    “赚零花钱。”她将浸透碘伏的棉球压上伤口。

    “你爸能同意?”

    “我骗他说在赛百味打工。”她耸耸肩,没给亚修继续调侃“警察老爸和亲亲女儿”的机会,第一针已经穿透皮肉,缝线在血肉间拉扯发出细微的黏腻声。

    “喂…好歹提醒下。”亚修额角青筋跳动。

    “反正打了麻药的…”她不承认自己是在报复对方的阴阳怪气,“说说你,怎么搞成这样?”

    “没什么…就帮派那点事。”他含糊带过,显然不想过多泄露信息。

    听出他语气里的僵硬,她也知趣地嘘了声,把注意力集中到缝合上来,毕竟自己也没有过度打探别人隐私的爱好。几分钟后,薇洛剪断线头,检查伤口确认不再渗血,把医用绷带一圈圈地裹好,她给对方贴心地打了一个蝴蝶结。

    “好了。”她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手法还不错吧。”

    “勉勉强强。”他屈肘试了试绷带松紧就拉下袖子,“梅雷迪医生教的?”

    “他可没教我什么,我自己从书上学的。”

    “谢谢。”这是两人相遇以来他的第二次道谢,“要多少钱?”

    她压根没想到收费这件事,迟疑了一会后指指登记处:“用的都是诊所的东西,随便扔几美元就行。”

    亚修点点头,往登记册下塞了几张纸币。

    “我得走了。”他推开一点门缝观察着外面,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侧——那儿别着把黑色手枪。

    “自便,楼梯灯在右手边。”他刚刚冲进来时楼道漆黑一片,薇洛猜他来得很急,诊所外的楼梯陡得有些吓人,总该提醒一下对方。

    亚修摸索着按下开关,走廊灯泡滋啦闪了两下。他在门框边踌躇半天,最终又折了回来。

    “巷子夜里不安全。”他脚尖蹭着地面,说话像咬着舌头,“要不要一起走?”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薇洛怔了怔,她弹簧似的弹起来:“行、行啊,等我两分钟。”

    她赶紧把椅子推回原位,接着手脚麻利地扎好垃圾袋。锁门的时候她忍不住揶揄:“没想到你还挺绅士的嘛。”

    靠在一边墙壁上的亚修嘴角抽了抽:“那你对绅士的标准可真够随便。”

    走下水泥阶梯,街道两边的乌鸦应声振翅,留下一片暗哑的啼叫。巷子旁老旧的砖墙上画着涂鸦,红漆在“MANHATTAN”的字母M上褪色剥落。墙角散布着垃圾桶、金属板和杂乱的纸板箱,有老鼠或野猫跑过时,发出簌簌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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