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着自行车碾过下水道盖时,震起卡在缝里的口香糖包装纸。亚修走在她身侧,余光不停扫视四周,脚步很轻。
“你跟梅雷迪医生很熟吗。” 她问。
“算是吧,我常来他这买药。”
“没看出来啊,他一边堕胎一边还接军医的活?”
“军医?”亚修重复一遍这个词,噗嗤笑出声,“他顶多算个商人,我付钱,他提供药品或者治疗,就这么简单。” 随后又补了句,“不过确实比普通商人多点良心,至少不乱抬价。”
走出巷子口,马路上立刻通明起来。“你接下来往哪儿走?我家在那边。”她朝灯光更密集的街道扬了扬下巴,“还顺路吗?”
“我走另一边。”
“那就在这儿分开吧,回头见。”薇洛做了个告别手势。
“对了...你的书。”他突然说,“下次还你行吗?”
“没问题。什么时候?”
“就明天吧。”他想了想,“在市立图书馆。”
他们最后定下的时间是第二天下午三点,薇洛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图书馆,没有坐她平时最喜欢的位置——那对方藏在两排书架后头,她怕亚修转三圈都寻不见人影。大约过了十分钟,当她正翻着为了打发时间随手拿的《鸟类图鉴》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肩膀。
她之前惊叹过亚修·林克斯那张备受造物主偏爱的面孔有多迷人,可当对方戴着金丝眼镜出现时,又带来另一种冲击。镜框压住少年翘起的浅金色睫毛,衬衫扣子严实系到喉结下方,连裤缝线都笔直得像用尺子划出来的。薇洛半张着嘴,一时失语。
“老天。”她终于找回声音,“我比你看起来更像混街头的。”
他扯了扯过分挺括的领口,看起来对自己考究的装扮很不自在。“临时有事,来不及换衣服了。”他烦躁地抓乱自己的头发,“现在呢?有没有看起来好一点?”
“嗯,现在看起来更像落魄贵公子了。”她打趣道。
听到这话他嘁了一声,停下了把衬衫下摆拽出裤腰的动作。“你的书。”他递过书,“老实说,肖达拿给我时我真吓了一跳。”
“真巧,没想到你们俩会…”薇洛突然噤声。
管理员不知何时杵在斜后方,屈指敲了敲她面前的书桌,“这里不适合聊天。” 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严厉,“孩子们,建议换个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分别露出了尴尬的神情。“抱歉,女士,我们马上走。”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随后抱着书溜向大门。
直到空调冷气被截断在身后,她才呼出一口气:“我以为我们声音够小了。”
“她准是在找茬!”亚修跟着嘀咕。
走到石狮斑驳的树荫下,流浪汉刚离开长椅,空出的位置还留着半瓶矿泉水。他们三步并两步蹿过去。
“所以…你跟肖达认识很久了吗?”
“大概…”她掰着手指,“八年了吧。七岁就认识他了。”肖达和眉悌几乎能算是她的异姓手足,总把她当亲妹妹照看,“他还有个姐姐,一家人在唐人街开饭店。怎么样,他人不赖吧。”
“哼,他是个多管闲事的秃子。”
“哈哈哈!”薇洛笑得后仰,“精辟。你呢?有兄弟姐妹吗?”
说到这里,亚修的心情显而易见地低落下去,他盯着远处图书馆的尖顶:“有个哥哥。”
“参军之后…就没回来。”
“抱歉…”没想到一开口就触及到了对方的伤心事,她恨不得给自己的破嘴一巴掌。
“没什么,战争又不是你发动的。”
眼看气氛就要继续低迷下去,她急忙扯开话题:“对了!肖达家今天刚好要出新菜品,我请你尝尝?就当赔罪了。”
“哈?这倒不用,我又没生气。”
“拜托,你晚上又没安排不是吗?”
“那倒没有…”
“不用操心交通。”她拍拍胸脯,“我有车。”
“你指的不会是你那辆单车吧?”
“就那辆,怎么了?”
那辆单车可是自己亲手拼装的,她当时还新买了一大盒贴纸来装饰车架。除去轮胎补了又补之外(因为校门口总有人撒图钉,那些混蛋专挑放学的点使坏,她不幸中招过好几次),可以说她很爱惜这俩单车。
“认真的?我平时骑印第安侦察兵的诶。”
“得了吧,14岁连M照都拿不到。”她嘲笑道。
“爱信不信…反正我不要坐那辆淑女车,丢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