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有雪声。
换药的手指微颤,贴上他肩时,光也跟着抖。
他一句话都没说,我却听懂了沉默的语气——那是怕失去。
出院那天的风很冷。
医院门口结着薄冰,白墙反光刺眼。护理师递出药单:「早晚各一次,避免碰水,别动太剧烈。」
岐曜点了头。秦洛在旁边替他拉开车门,语气照旧平静:「我跟导演报过,下周那场雪战戏延后。」
「不用。」他声音淡淡的,「我能上。」
「你不该这样。」秦洛顿了顿,看他一眼,「没有人能永远演不疼。」
他没回答,只垂下视线。
林致抱着医药箱,细声在旁提醒:「车上会颠,记得靠好。」
他们这些话,像一层层薄雾,把那场事故的影像都包进去——雪地的光太亮、风太急,滑落的那一秒,他的身影往下坠,白得几乎不像真实。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声「小心」,被风掩住了一半。
我在后座看着他,整个人沉得像霜。
他手边的保温瓶还在冒气,车窗却冷到起雾。
雪光一闪一闪地打在他侧脸上,那张脸干净、安静,像隔着两个世界。
剧组暂时撤回山下的公寓。
三层楼的小楼被暖气烘得微热,外头仍是白雪茫茫。
秦洛交代完医嘱,语气一贯简短:「三小时后换药,别碰水。」
林致立刻点头:「明白。」
他顿了下,又看向我:「你那边我已跟林悦说过,录音室的行程先停,今晚别去了。」
「我不累。」我下意识想说,却被他一句「你声音哑了」压回。
林悦这时推门进来,手上拿着通告单与药袋:「刚接到秦哥的讯息,想来看看状况。」
她视线扫过桌上的杯子与纱布,语气放缓:「明早的集合时间照旧,别太晚睡。」
我们几乎同时「好」。
她点点头,轻声道:「有事打给我。」
门重新关上,世界又静回去。
那天没有拍戏。整个剧组都在散开的节奏里。
摄影组去堆雪景,灯光组在检修设备,只有我们留在楼里。
我原本打算趁这空档把主题曲的桥段补完,但音符在脑子里转了几圈都黏不回旋律。
手边的纸越写越乱,墨色晕开,像没完的雪。
门被敲了两下。
我抬头,看见林致探进来:「岐哥的药时间到了,医生说这次要冷敷。」
「他在哪?」
「公共客厅。」
公共客厅的灯只开了一半。
窗外雪光渗进来,把地毯照得发白。
电热壶嗡嗡响,林致蹲在茶几边准备棉棒与贴布。
岐曜坐在沙发上,衬衣领口敞开了一点,左肩那块瘀痕从锁骨一路延下。
那是一种不属于镜头的真实。
「先消毒。」林致说,语气小心,「会凉。」
我走过去,接过棉棒:「我来吧。」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拒绝。
酒精的味道散开,像雪后的风。
我动作尽量轻,可指尖仍碰到他的皮肤。
他呼吸一顿,却没有退。
「疼吗?」
「还行。」
他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致把新的贴布递过来:「医生说贴稳一点,别歪。」
我笑:「上次他自己贴的吧?」
岐曜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肯定歪。」我顺着他的肩贴上冷敷,帮他压实边角。
灯光落在我们之间的角度刚好,像一场不该被拍下的戏。
我往后退半步,低声:「好了。」
他低头检查了一眼,轻声说:「这回不错。」
「当然,我有天分。」
他抬起眼,目光短短一秒,却像擦过一根火。
林悦这时推门进来,手上拿着通告单:「明早六点集合,记得早点休息。」
我点了下头。
她视线扫过桌上的药袋与茶杯,停了停,没多说,转身离开。
门重新关上,世界又静回去——只剩下暖气的声音,和纸上还没干透的墨。
我把茶壶里的水倒进杯里:「喝点,姜茶。」
他接过去,杯沿冒着热气,雾气在他指尖绕。
「味道不错。」他说。
「我煮的。」
「有点甜。」
「怕你不喝。」
他轻轻笑了一下,却没反驳。
我们就这样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