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节|静默期
    外头的雪一片片往下落,玻璃上凝了薄霜。

    茶水的香气在空气里漫开,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我这头连到他那头。

    谁都没提戏,也没提伤。

    「你刚刚说那场雪戏的替身还在拍?」我问。

    「在补。」

    「你放心不下?」

    「他不会走我那条路。」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想那么多。」

    他语气平静,像是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他说的不是拍戏,而是他自己。

    他总是往最危险的方向走。

    就像那天,雪地一崩,他反射性地推开我。

    那不是职业习惯,而是一种——比本能更深的保护。

    「那天……」我终于开口,「我喊你的时候,你听见了吗?」

    他手里的杯子微微一顿。

    「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

    「我以为那是戏。」

    「可那不是。」

    他抬眼看我,眼神里有种被灯切开的静:「我知道。」

    我怔了片刻,不知该说什么。

    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雪的味道。

    电热壶的声音又起,我顺手关掉开关。

    林致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袋药:「医嘱补了一份,晚上还要再换一次。」

    他在我们之间停了停,察觉气氛有些静,笑着打破:「我刚上去拿衣服,楼上阳台的戏服还没干。」

    「我去晾。」我起身。

    「我一起。」岐曜说。

    我们一前一后走到阳台。冷风立刻灌进来。

    雪还在下,树枝被压得低低的。

    他抬手把外套帽子往上拨,我伸手接过那件湿的外套,一起挂上竹竿。灯光从室内照出去,映得他侧脸明暗分明。

    「这场戏什么时候补?」我问。

    「天晴再说。」他回答。

    「晴的时候,你就该好了。」

    「谁知道。」

    他顿了一下,「不过,我会回去。」

    那句话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看着他,一时分不清那句「回去」是说片场,还是心里的某个地方。

    夜深了。

    公寓走廊的灯一盏一盏暗下。

    我回房前,他叫住我:「望川。」

    我回头。

    「谢了。」

    「不用,工作而已。」

    「嗯。」

    他笑了一下,笑里藏着一丝疲惫,也有一点什么——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我回到房间,门没锁。

    窗外的雪静静落下,落在那盏灯影里。

    桌上的笔记本还开着,我在副歌下写了一句新的词:「你听不见的静,是我在回声里唱的歌。」

    那一夜,没人再说话。

    公共客厅里的热气渐渐散去,只剩下茶香与未干的衣服。

    外头雪未停,时间被困在那盏灯底下——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