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灯太亮,他闭眼,听见一个声音。
那不是医生,不是机器,是我在唱——活着的证明。
夜转进清晨之前,急诊廊道像被擦得过于干净的玻璃,亮得没有阴影。
推床滑过时,轮子与地面的摩擦声是规律的「嗒、嗒、嗒」,和心电监护器的滴答交错,像两条永不相交的拍子。
他躺在上面,护颈固定着,氧气罩覆在脸上。睫毛上还挂着雪化成的水珠,颤一下,就滑进侧脸的发里。
医护简短交换用语:「影像先走关节,韧带评估,排CT。」「好,留观。」
林致一路跟着,手里攥着病例单和证件。
我站在走道尽头,被护理站的黄色线隔在外面,只能看见白大褂往返的残影。
「沈先生。」护理师把一次性口罩递给我,「请在这边等,等会儿家属探视时会叫号。声音小一点,别影响旁边病人。」
我说好,坐下,又站起来,水机前的纸杯被我灌满又倒掉。
手机震过好几次,是通告群里的调度、宣发群里的公关草稿、还有几个朋友的关切。我都没回。
我只把录音笔从口袋里摸出来,按了录音,对着空气把坡上唱过那段旋律再哼了一遍。声音小得几乎被冷气吃掉。
「望川。」是林悦,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外套上带着室外未散的寒。
她看我一眼,语气还是那种专业的冷静:「他助理在办住院。你先喝口水。
等会儿医生如果问起现场,你只回答你看见的。」
我点头。
「你嗓子哑了。」她补了一句,像顺手把一个细节也整理进行程表。
「没事。」我说。事实上,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刮过砂纸。
过不久,号才叫到我们。
林致把我带到观察病房门外。帘子拉着,只有从上方漏下一带光。
护理师提醒:「现在不能多人陪护,请分批。先十分钟。」
林悦示意我先进,她留在护理台边与医生对接。
帘子被我小心掀起一角。
床边的仪器亮着几个小绿点,像深夜里还没睡的眼睛。
他侧着一点点,护颈还固定着,右肩外加了冷敷袋,管线把他整个人分成几个脆弱的区块。
我在距离床尾一米的位置停下——那是护理师用脚尖帮我指的「可站区」。
我没有开口叫他,只把呼吸先稳下来。
吸二、停一、出四。
像在一间没有观众的排练场。
「他现在浅眠,疼痛控制刚打。」护理师在我背后低声补充,「可以讲话,但轻。别碰他。」
我点头,指尖蜷了一下,把那句已经唱了很多遍的旋律放到喉咙最里面——不为录、不为谁,只为让他「听见」。
「……有风停在谁的肩,有雪落进谁的眼。这一城的沉默里,只有你还没走远——」
我唱得更轻,比任何时候都轻。
监护器的滴答在副歌前半拍往下掉了一下,随即又回到稳定。
那也许只是镇痛药在发挥作用,也许是我的错觉。
可我看见他睫毛微颤。那种颤,不是抽搐,是在黑暗中找方向的人,倏地摸到一小块温的东西。
我停在呼吸之后,没有加华丽的尾音,只留一个很长的空拍。像昨天夜里一样。
他没有睁眼。但那一瞬,我确信他在「听」。不是用耳,是用他一向吝于示人的那一部分心。
帘外传来脚步声。护理师小声提醒:「时间到了。」
我退到可站线之外,点头致谢,帘子又被轻轻放下。
走出护理区时,林致迎上来:「医生说,X光没有骨折,韧带看起来有拉扯,还要等CT报告。今晚先观察。」
他手指上还沾着酒精的味道,说话有点快:「他刚才动了一下手,可能是疼。」
「他……」我压低声音,「他有醒一下吗?」
「有睁过,但很短。」林致说,「像在找东西。」
我「哦」了一声,嗓子里的沙更重。
林悦把热水塞到我手里:「喝。等一会儿医生还会来问现场情况。」
我按她说的喝了一口,热从舌根一路往下,落到胃里才觉得自己还在。
天色慢慢亮了,窗外的灰从铝窗缝里渗进来。
急诊区的广播播了两遍,叫了三个名字,送走两张担架。
我坐在长椅上,手机屏幕黑着。
明明困到眼睛刺疼,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医生终于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师,眼神专注。
她翻了翻手上的影像:「目前看,右肩关节有程度不一的扭拉,旧伤区域发炎,没有骨折。建议短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