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的铃声响起,他抬眼的那瞬间比灯更亮。
我没台词,却被照得无处可逃。
夜场收工的时间一向不准。
导演喊「最后一条」至少三次,直到第四次,才真的结束。
我摘下假剑、脱掉披风,整个人像被抽空。
助理小贺递水,我只喝了一口,觉得胃里一阵空。
灯还没关,场务在收线。
舞台中间的那盏聚光灯还亮着,像一个孤单的太阳。
岐曜站在那道光里,跟导演说戏。
他侧着身,背影笔直,肩线被光切成干净的弧。
我不知道为什么,脚步没动。就那么站着,看他。
他一抬头,光正好从他侧脸滑过,眼里的亮比灯还真。
他在笑,跟导演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但那笑让整个棚都静下来。
——我忽然觉得有点怕。
那不是怕他,而是怕自己。
因为我发现自己看他的时间太长,长到连助理在旁边喊:「沈哥,走啦!」我都没听见。
回到休息区,衣服都被汗黏在背上。
我靠着墙坐下,手机萤幕亮着,是林悦发来的讯息:【明天拍室内戏,早上八点集合。】
我打了「知道」两个字,却没按发送。
外头传来笑声,是岐曜和武指在说明天的动作桥段。
他声音低,带着笑意:「这次我不压他了,换他压我。」
大家都笑。我也笑,可心里有点乱。
那晚的录音棚画面又浮上来——他坐在灯下听我唱,没说话,只是那种静,比任何告白都真。
「沈哥?」助理小贺探头,「要不要帮你拿衣服?」
「不用,你先去吃饭吧。」
「好,那我帮你关灯?」
「别关。」我说。
灯光昏黄,场地安静得只剩机器运转声。
我打开笔记本,开始写词。
我不是专业作词人,但从出道以来,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歌里。
拍戏让我学会克制,可歌,会泄底。
笔尖在纸上滑过——【光落的那一刻,我忘了呼吸;你站在风里,我站在影里;谁都没说出口的话,却都被时间听见。】
写到一半,背后有脚步声。
我回头,看到他。
「还没走?」他问。
「想写点东西。」
「写什么?」
「歌。」
「又为了戏?」
我笑了笑:「为了你。」
他愣了下,眉微动。
我立刻改口:「为了角色,我是说。」
他没追问,只走过来,坐在旁边的道具箱上。
「导演刚说,明天那场戏要靠情绪,不靠对白。」
「所以呢?」
「你唱一段给我听。」
「现在?」
「不然呢?」
他靠得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锁骨边的那颗痣。
我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那你别笑。」
「我不笑。」
我清了清喉咙,声音很轻。
「风落在肩,心乱成弦;谁能拨开这场夜的帘。」
唱到一半,他忽然抬手,挡在麦克风灯口前。
灯影晃了一下,光线在他手背上散开。
「你唱错词了。」他说。
「哪里?」
「是谁能拨开,不是谁能挽回。」
「我刚才没唱挽回。」
「你心里唱了。」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那一刻我完全忘了要呼吸。空气里什么都没了,只剩他那双眼。
我忽然觉得荒谬。
我不是第一次和他对戏,可每一次,只要光落在他身上,世界就剩他一个。
「你再唱一遍。」他低声说。
「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听得太仔细。」
他笑了,极淡的那种。
「我没办法不听。」
我移开视线,想找话岔开。
「你不回去吗?导演在找你。」
「他找的是演员,不是我。」
「你不也是?」
「有时候我觉得不是。」
他起身,走到那道聚光灯下。
那盏灯本来是为我留的,可他站进去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原来这盏光,一直都属于他。
他抬头的动作很慢。
光从额前一路滑下,照亮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