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轮
  厄惟愕然片刻,很淡地笑了一下。而后靠在狮鹫的肩旁,脑袋一歪,安心地闭上了眼。

    那边,赫洛斩落瓦洛兰后,一手扶着雀斑,一手背着西门,正跟随银龙的指示从边缘绕向出口。他们必须在塔尔塔洛斯彻底坍塌之前离开此处,否则就得跟提坦死同穴了——这可不太美妙对吧?

    就在此刻,西门原本软趴趴搭在半空的手忽然动了一动。

    赫洛呼吸一滞,紧接着,男人熟悉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

    “赫洛。”

    那一刻,西门疲倦却精神地吻了吻她的发丝,转身跳了下来。

    混乱之中,雀斑和赫洛同时回头,迎上男人澄澈碧蓝的瞳孔。

    ——他醒了!

    他还活着!

    西门微微一哂,掀起袖口,那上面原本狰狞恐怖的红痕,竟已全然消失无踪。

    “我现在感觉心脏在狂跳。”他轻声道,“但愿别是回光返照,赫洛,出口见。”

    紧接着男人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坍塌的中心,速度快到令人完全措手不及!

    “!”雀斑忍不住骂了一句,“他想干什么?!”

    “……”

    赫洛沉默地喘着气,紧紧盯着他那模糊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没事。走。”她一把拉住雀斑,这次干脆将她抱了起来,行进速度顿时加快,雀斑一脸不解,却很快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她已经意识到这两个人的脑子都不大正常,倔起来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赫洛知道西门想做什么,西门也知道她会知道。

    二人的默契早已在五年以前牢固建立,纵使时光飞逝,物人流转,也仍旧一点就通。语言是多余的,正如共度的无数长夜中没有诉求,只有交融无隙的一点对视——

    西门跪在老布莱克的尸体旁边。

    他举起祭台上的另一把餐刀,顺着记忆中反复排演过千百遍的弧度,反复切割,利落地让那颗脑袋咚然落地。

    “呼……”他半跪着,低垂目光,右手捧心,向父亲行了一个礼,“家族无上荣耀冠冕,我必不使之陨落无踪。”

    旧王已死,新日已升。

    他的噩梦,至此终结。

    是夜。

    在它的太阳即将升起之时,寂静的圣凯利托风城的一处偏僻山谷,塌下了一个宛如陨石落地的坑洞。

    狮鹫抱着厄惟瘫倒在地,弗洛狄恩家族派遣来的医疗队伍守在一旁,急救车停满了一整列;

    吵吵嚷嚷的人群后方,赫洛拖着雀斑登上地面,疲倦至极地将她递给医疗人员,而后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原地;

    在海文急切紧张的指挥声中,最后一块石头些许翻动,爬出的男人此前从未如此狼狈,一头金发简直乱得不成样子。

    但他在低笑,第一道阳光洒在了大地上,照亮西门怀中的物品——那是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翻着苍老浑浊的眼珠。

    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一道只有海文能够听见、微弱到如同蚊呐的温柔女声,像是跨越了一整片海洋,模糊不清地,破碎支离地飘散。

    “你好,再见,来自代号STAR-Sarah,一个旧时代的遗物。”

    废墟缝隙中,一缕细小的微光欢快闪烁:

    “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