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波光粼粼,强烈的日光洒在甲板上,巴尔德面色通红,艰难地吞咽着喘着粗气。
凯翡拉挺身坐起,漫不经心地哼起歌,在指腹摩挲、旋转着那一串红珠。
那一刹,她的歌声像海妖的呼唤,在茫茫无边际的海面上被大风裹动,飘向不可目视的远方——
“龙,
一只漆黑的,沉默的龙,
潜伏在高高的山谷背后。
它的头颅高如丘壑,
它的爪背宽似洪荒。
那双眼睛为何是红色?
渺无声息,悬挂在浓烈的夜幕上……
旅人,旅人,转过你的头。”
凯翡拉拽起巴尔德的后颈,轻柔地撬开他紧闭的双唇。
小半颗红珠漂游而出,咕噜滚进男人的咽喉。
“小心天穹变脸,
红海湮灭大地。
龙厌倦被打扰——
也从不迎视任何命运。
炎啊,炎,
你的名广为诵念,
为何真容却终年不见?”
巴尔德发出痛苦的挣扎呜咽声,但很快又偃旗息鼓,像沉沉地睡了过去,安静地趴伏在凯翡拉的臂弯。
凯翡拉爱怜地摸了摸他的侧脸,翻开男人的上眼睑,在眼珠上方瞥见了一个正在生长的、浅淡的红印。
那是远东古老的龙徽图腾,意味着祂们接受了新的子民,并将以己之力倾尽祝福——
也是他与她的血契。
今时往后,龙脉一日不断,契约便一日不终。
你与我的灵魂……自此,缠斗不休。
.
红痕像树藤般向外蔓延,短短几秒内,已然爬满了男人的半只小臂。西门难受地吞咽着气息,他那素来冷硬如同坚冰的外壳碎落成块,此刻都化作湿冷的空气,层层沉沉地落在赫洛的心脏表面。
世人谁不爱美人?赫洛这点颇得她母亲真传,见到漂亮的男人就容易走不动道,遑论偶然流露出几分脆弱的珍宝……更何况,西门是真心对她,只要她掰碎一颗红源说张嘴,他绝不会有哪怕半瞬迟疑。
可又正是这份真心,让她难得地生出了犹豫不决。
——赫洛,你还能接受哪怕一次珍视之人从身边逝去的时分吗?
你的防线已经太薄弱,仇恨已经太浓重,命途再倾轧下半寸,都会带来噬心焚骨的疼痛。
西门……
可,难道,眼睁睁看他变成畸变体,就是更稳妥的结局吗?
那个不过目光交接的瞬息,千万种思绪流转过心尖,赫洛胸腔心脏重锤如鼓,握住西门的掌心渗出冷汗。
“我可以。”西门毫不犹豫地咬牙抱住她,在她耳畔低声道,“赫洛,我的命就是你的,我说过,随时利用我,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肌肤相接处热到发烫,在这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场合,黑雨之下,赫洛捧过他的脸,两张狼狈的嘴唇在血腥味中接吻——
她咬得实在太重了,以至于连自己都疼得舌尖发麻。但由于不确定自己血液究竟含有多少远东血脉,又只能不断再加深这互相折磨的程度,西门并无瑟缩,只是伴随肌骨的战栗对她毫无保留地敞开一切——包括最尽头的残余的所有生命。
幼体发出刺耳的尖啸,像一柄长剑划破静滞的半空。
那是赫洛掐碎了一颗红源,将它同时喂进了自己和男人的嘴里。
刺激性的气味顿时扩散爆炸,幼体几乎疯了一般撞击着铁栏,它能感知到,远古的某个神在遥遥地召唤它,召唤着这位新生的神的使者,指引向进化真正的顶峰——
发丝向后扬起,两人在昏暗中分离,目光从未清晰如此,譬似水流狂卷过崖。
“我相信你。”赫洛虚弱地在他额间印下一吻,“妈妈说,这个契约需要花费一些时间。睡吧。”
仪式终于结束,全程不过寥寥数秒钟,可当西门昏沉砸入怀中,她仍然仿佛已度过了一个世纪。
“……你可以对很多男人用这个把戏,但赫洛,对待爱情要认真。”记忆里,凯翡拉在讲完这个真实的睡前故事后,哈哈大笑着躺在巴尔德的大腿上,一边玩儿着他胸前的挂坠,一边翘着腿教育着压根还不明白爱情的小赫洛,“契约的束缚是很可怕的,你爸爸当年恨死我了,好几次半夜拿着刀想把我杀了一了百了,对吧巴尔德?”
巴尔德无奈地将目光从书页移开,捋开她的黑发,道:“但爱上你是一件很轻易的事,生气的话,要不要现在拿刀对我比划比划?”
“你们真是太暴力了!”塞奎斯匆匆赶来,皱着眉把赫洛一把提溜起来抱走了,“妈妈爸爸,可以教她一点好事吗?”
凯翡拉忍不住大声嘲笑儿子,说她真搞不懂这爱操心的倒霉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