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传了谁呢?
赫洛已经不记得母亲当时的笑语,她的记忆太过模糊,而眼前寒光闪烁的剑刃则太过明晰。
咬碎的红源顺着喉管咽下,像风流一样在四肢百骸冲刷,让她的头痛症状得到了短暂的缓解,而肾上腺素爆出了新一轮高峰。
上帝之手亮起最后的光芒,4.36%剩余弹药。
她感到荷鲁斯之眼从未如此锋利过,与生理系统深植的义眼被催发出鼎盛的功能,鹰隼般在霎那间锁定铁笼中那颗乱动的幼小心脏。
赫洛定点、抬抢、射击,无处可逃的幼体终于被击中要害,发出破碎的绝望吼声——
许多故事或许会让敌人之子活到长大,但赫洛明白她永不会犯下这个错误,因她本身曾就是这个错误本身。
淅沥的黑雨打在面颊,赫洛自黑暗深处转眼盯向高处,像一只沉默屏息狩猎的雌狮。
——高台之上,瓦洛兰正愤怒地将大卫压在畸变的巨大掌心之中,他的骨骼已岌岌可危,发出恐怖的咯吱声。
厄惟靠在角落里,没什么表情地抬起头,看着这个与自己没什么感情的哥哥,看着他因为一句对母亲不太尊敬的话语,正笔直走向与父亲同向的死路。
说实话,她觉得无趣;这一切就如旧日意料,发生得毫无意外。大卫·布莱克热爱权力,无论是谁,他都并不在意,因而习以为常地为了讨父亲的好而去咒骂母亲,在长子的花团锦簇中公然捧高踩低,把可能产生威胁的弟弟妹妹当落水狗那样欺凌,是一个并无太多道德可言的典型的首席贵公子。
对这样的人而言,死亡就像日历终有末页那样命中注定,每翻过一桩罪恶,便离自寻死路更进一步。
死了很好,死了就安静了。
她说了很多次的,“我在思考时,需要安静,请不要打扰”,也终于可以在这个家成为现实了……
大卫的尸体簌簌地落下,像是黑雨中一场额外的冰雹,掷地有声。
厄惟叹了口气,握紧了怀中仅剩的小半管弹药。
“……你……”瓦洛兰轻蔑地瞥过他的尸身,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寻找着正该与幼体缠斗的赫洛与西门,“配不上萨拉的眼睛。”
瓦洛兰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迟疑地转动眼珠,直到自己能够通过那隐隐约约的气息,以及血脉相连的直觉,确认……
他的孩子,竟然被击杀了。
以赫洛,以那样的精神状态,以那样的身体,以那样可怜的武器储备吗?
即使它无法在短时内杀了她,也绝不该反而被杀掉才对!
“赫洛——!”瓦洛兰怒喝道,长臂一甩,千万花瓣般的黑蓝泥点向外飞溅,却无一勾勒出昏暗中可能存在的人影。
他罕见地露出些许惊恐,那一半来自猎物消失不见,另一半,来自他体内的另一个灵魂“提坦”,正对空气中逸散的某种物质,某种气息,生发出无与伦比的渴望——
下一秒,比夜幕更为漆黑的瞳孔闪现眼前,刀锋凌然划过直线,宛如地狱深处恶鬼索命!
“——根据深渊残党落网后的叙述,‘那个可怕的女人像恶鬼一样,没有人见过比她更可怕的杀器’。
他们说,她的眼睛和夜幕一样漆黑……”
数十年前的瞬间再度浮现,瓦洛兰从骨缝中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简直有如生物见到天敌时全然自发的恐慌与惊惧;
黑发女人面无表情抓住他的脖颈,莹蓝色长刀抽鞘向后,如加速镜头那般顺滑无声地刺入他的胸膛。
穹顶极其微弱的灯光在此刻如同白烛,滴答的雨声像是安魂曲,偌大的祭祀场成了送葬之地。
一代人爱恨纠葛的恩怨,本该在此处落幕。
瓦洛兰眼瞳微微翻白,剧痛地失神上扬;
魔猫终于结束某个进程,整座穹顶在此刻轰然亮起,无数的灯光、绚烂的色彩,都像焰火那样爆发了开来;
伴随着初星声音的再度响起,众人的后方,祭祀场的大门再度开启,一个熟悉的人影气喘吁吁地弓着腰站在门口。
“赫洛!”狮鹫崩溃地大吼一声,高举弗洛狄恩家族的族徽,带着对权威力量的屈服,将枪口对准瓦洛兰的后心,背上挂着一整筒上帝之手特制弹药,“操上帝他老人家祖宗的,我来救你了!”
“欢迎来到塔尔塔洛斯。”初星温柔地降下光幕,这一次,那投影已然具有人形,但凡是任何一个熟悉布莱克家族的人,都能轻易认出那身形属于谁人。
“我操?!”狮鹫震惊地瞪着她,“萨、萨拉,萨拉·布莱克?!”
赫洛全神贯注地盯住瓦洛兰的胸腔,刀尖带血拔出,左手五指并拢猛地插去,握着颗一半红色、一半黑色的心脏拿到了眼前。
生物组织粘腻混乱,唯有跳动的余温真实可感。
她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