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
    爸爸死了——这是出现在厄惟和大卫心中的第一个念头。

    通常而言,至亲的死亡首先带来的应当是不真实感。

    但遗憾的是,无论是她、他,还是赫洛、雀斑,都几乎是立马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生物那去——那只提坦与老布莱克的“孩子”,姑且称得上有一半像人类的玩意儿,正湿漉漉地从老布莱克大开的脊背中央爬出来。

    嘶哑而富有节调的低鸣,柔软麻赖的灰黑色肌肤,细长到仿佛随时会折断的四肢,一双眼睛——甚至是一双普鲁士蓝的眼睛!

    “厄惟你哥呢!”赫洛掐住它的脖子死死摁在地上,右手高高举起枪,剧烈喘息着平复心率。

    “我……”厄惟又咳出一口血,勉力稳住胸口的那把刀,实在说不出话了;身后,雀斑一瘸一拐地跳过来,猛地按住她的手,轻声颤抖道:“没……没事的,没插、插到心脏,别动。”

    女人的手温暖地靠上她胸脯,准确地,瞬间判断出整个家族数十年来无人发觉的事实:厄惟的心脏位置天生靠右,那把刀没伤到它一分半毫。

    “……”雀斑咬了咬牙,忍住腿骨的剧痛,靠上祭台,撕下一条袖口稳住刀具,掌心加压止血,“我们没见到西门在哪里!”

    “操……”赫洛相当阴沉地耸动鼻尖,掐住幼体的手背青筋爆出,简直要当场把它生生拧断。

    “赫洛。”银龙及时制止,“在瓦洛兰来之前,先别弄死它……西门还在他手上!”

    赫洛冷笑一声:“瓦洛兰!你这孬种,滚出来,或者眼睁睁看着你儿子被我弄死——你知道这才是你儿子,而不是西门吧?!”

    银龙:“你太挑衅了,他有超过50%的概率被你激怒。”

    赫洛低声道:“那才好呢……!”

    银龙说得没错:只见她的话音才刚落地没几秒,头顶一直淅淅沥沥的粘稠黑雨蓦然减轻了势头。紧接着,那穹顶仿有生机的表层海潮般褪去,恢复了原本坚固铁硬的模样;那些涌动的黑蓝色泥淖像被什么东西感召了——它们齐刷刷地奔向这座封闭式斗兽场建筑的入口处,汇聚成块,如同密度极高的圆润山体构筑起与建筑相容的根系,而根系的顶部温顺地垂向门外,而后,缓慢而稳定地抬起……

    瓦洛兰离开了他的轮椅。

    他的双脚便是这大地,胸部以下的部位已全然为黑泥所吞没,像是一尊诡异而神圣的雕塑,雕塑内容是神话传说中叱咤风云的海夜古神。

    赫洛沉稳而谨慎地仰起头,直视着那高台之上的面容;

    他的身躯已经太大,投下的阴影已经太浓。

    千条万抽树枝般的巨手自背后擎起,密密麻麻地撑满周遭每一寸角落。那荫庇铺天盖地地遮下,在这广袤的暗海之中,她们每一个人都像是误入的蝼蚁。

    指尖抖了抖,流下一滴汗水——

    如果此刻接入银龙的生命系统,就可以察觉,赫洛·萨柯达里正经历着一种罕见的,令她血脉偾张、呼吸急促、无法挪开视线的,隐秘的兴奋。

    她在阴暗压抑的环境中,已经……待了太久了。

    这种被封死的疯长的厮杀与毁灭欲求,正在这无人监管之处破土而出。

    越强大的对手,越全情投入的暴力,越是日思夜寐求而不得的一种解放。

    “——赫洛,”瓦洛兰的声音很低,却可以传遍祭祀场的各个方位,“你知道,你用左手掐着它,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吗?”

    指骨桀桀用力,赫洛垂下头,打量这被她掐得生不如死的小畜生。

    瓦洛兰说得没错,即使如此,它的视线也牢牢地、死死地盯着她的左腕,确切来说,是盯着往日不会被平常的畸变体关注到的……红源。

    “进化的路永无止境,”记忆中的某个黄昏,咖啡店里,海文坐在她身旁推开笔电,长叹一口气,“在贪婪这方面,人和畸变体又有什么区别呢?”

    视线正中央,幼体嘶吼着张大唾液拉丝的嘴巴,冲她发出充满威胁意味的吼叫。

    它像个吃不到奶的婴孩,正在生很大的气。

    “……或许人类更狡猾,”咖啡馆内,赫洛抿了一口加浓美式,“对词义的发挥更丰富。”

    “哦,不。”海文哈哈笑了一下,“赫洛,生物界绝大部分的贪婪都用不上狡诈的方法,你觉不觉得考虑得太多,反而会对付不了它们?”

    “比如呢?”赫洛看她。

    “比如……”海文向后倚靠在椅背,嗯嗯哼哼思索了片刻,“作为人类……不要低估它们的狠心?”

    转瞬即逝的光景中,幼体猛地扭动肢体,竟然与赫洛一同抓住了自己的脖颈,用极其可怕的狠劲向两边撕扯——

    它意识到无法反抗,竟然想把自己的头拧断!

    只要心脏还在,畸变体就不会死……它们会无限制地再生,直到将对手杀灭。

    赫洛愕然一瞬,陡然用枪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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