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忘了自己手中有多少条人命,更不会在大选演讲前夕浪费时间来担心被谁复仇;比起那个,他今天的鬓角发丝造型的角度、眉毛刷得够不够齐整英俊、唇角有无多余的起皮或是痘印,以及高定西装从上到下的每一根利落线条,才是安德鲁对着镜子时思考得最多的问题。
就在此时,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从旁侧伸来,柔和地贴近了男人唯一外露的要害,脖颈。
安德鲁微微眯起眼,一动不动,自上而下地睨了一眼这个美艳动人到足以让世界惊叹的女人:“克丽丝。”
克莉丝汀对男人的亲昵的称呼十分受用,精巧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笑容。她捋正了深蓝色波点领带的一缕细小偏移,指腹与颈侧肌肤一触而过,蜻蜓点水。
“祝您演讲顺利。”狐狸眼睛一如往常地专注地倒映出他的模样。
“当然。”安德鲁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握上女人的下颌,缓慢下移,随意地在她脖子那里停住,收紧,直到克莉丝汀有一些维持不住那点笑意,略略因缺氧涨红了脸颊,才大赦般轻松地松开力道,顺手在她脸上轻拍了两下,“今天也很漂亮。”
男人很快转身离开,女人站在原地,维持温顺的姿态。良久,才很快地眨了一下眼,抬眸望向镜中的自己。
她的名字是克莉丝汀·福克斯,克莉丝汀是她的乳母取的,福克斯也是她乳母的姓氏。
那个比她亲生母亲更像母亲的老妇人曾经说过:克丽丝,去追逐你的梦想,不论以什么方式。
梦想自然是人人都渴望拥有并实现的珍贵事物,可惜,克莉丝汀·福克斯出生时什么身份都没有,她甚至不是蚁族而是黑户——她出生于东部贫民窟的一处妓院,直到八岁才被一个老光棍收养;肩背部至今仍有烟头烫伤留下的旧疤,所以从来不穿露肩的衣服。
对她这种人而言,“不择手段”或许的确是一句客观的不带感情的形容。
十五岁时,她找到了第一个‘伴侣’——西部第一警署的某位二级警长;十七岁时,二级警长意外死亡,她和莱奥帕德家族旁支的一位代理人开始密切联络;二十岁时,这位代理人意外死亡,夏洛特·莱奥帕德取而代之,福克斯转而开始频繁出入政企联合会宣传部;二十五岁时,夏洛特终于完成了对家族的内部清扫并就任大代理人,而后福克斯便从缠身的邮件丑闻中巧妙脱离;三年前福克斯二十八岁,她正式成为卡文迪许的公开情人,出生的那家妓院就在当日意外起火,连带数百人一同化为灰烬。
是的,一朵菟丝花。
克莉丝汀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须臾重新扬起一个完美的微笑。
是的,但是——
一朵残忍而茁壮的菟丝花。
看向安德鲁离开的方向,她抚摸着颈侧被掐红的部位,投过去的含笑眼神深处,散发着一种风暴席卷而来前夕的冷漠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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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
议会宫顶端,奢华辉煌的装潢在强烈的日光底下闪烁。这是一处半圆形的外拓开阔露台,被一圈金棕色的细长围栏包裹,围栏的两侧与中间树着三座精巧的雕像,分别是代表议院的握手石像、代表司法局的端正天平、代表巴别塔的指向天空的利剑。
露台正中央的挑高平台上,黑白色的地毯、话筒与鹰派标语背景板已经布置好了,智械“眼”已启动,密切监控议会宫周围三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异动;密密麻麻的保镖团队站在两侧,人均配枪一把及以上。
安德鲁在众人仰慕的注视下步入高台,从头到脚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属于圣凯利托新兴贵族精英的标准而凌厉的风格。
大卫·卡文迪许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漂亮逢迎的脸蛋仔细收拾了一通,气色明显比前段日子好得多。只见他一边朝摄像机展现甜美的微笑,一边又在转过头时冲另一个方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个方向,狮鹫安然自若地抱着胸,挑衅地挑了挑眉。
露台的尽头,克莉丝汀·福克斯推开楼梯间的门,平等地与大卫、狮鹫分别对视一眼,看不出任何情感倾向;她仍然是那个外在形象完美而虚伪的假人,在镜头前的唯一作用就是彰显安德鲁的权势财力与地位,让全国人民都看得到他是一个多么有品位、有能力的经典的男性Alpha人格,并吸引其中取向相同的那一类把大把飞扬的选票送进鹰派的信箱。
三个人各怀鬼胎,从三个方向对自己最亲近也最忌惮的那个男人投以沉默的目光。
与此同时。
CivCore总部,代理人总办——
夜莺的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将最后一个监控系统接入了临时库。
而后,他冷静地停顿,看着屏幕,隔了几秒,小拇指按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