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如此?”
崔延仰头饮尽壶中残酒:“见她那般模样,我别无选择。”
“这算什么道理?她变成这样,并非你的过错。”
崔延甚是疲惫,“若她还是从前那个骄纵的杜娘子,我绝不会多看一眼。可如今她因寻我遭此劫难,我怎能袖手旁观?”
杨文佑长叹:“我并非轻视她。但你新婚不久就要迎娶平妻,如何向黄娘子的兄长交代?黄家在怀州势力不小,你才刚站稳脚跟。”
崔延又开了一坛,“只能见机行事了。以杜家之势,若让杜湘作媵妾,难免惹人猜测她的遭遇。她已经受尽屈辱,何必再添闲话,让她抬不起头?”
两人沉默良久。
杨文佑突然问:“若你先娶了谢昭,而杜娘子为你遭此劫难,你可会纳她?”
“绝不会。”崔延脱口而出,随即怔住。
他明白杨文佑的意思,如今在他心中,无论娶谁,似乎都已没了当初的悸动,不过是责任罢了。
崔延蓦然起身,望向南方漆黑的夜空,“文佑,你说世事为何会变成这样?”
不过半年前,他还意气风发,以为能与心上人相守一生。如今,他却要迎娶第二个妻子了。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夜风拂过屋脊,带着几分凉意。
杨文佑看着好友落寞的背影,终是无言以对,只有陪着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月余后,崔延以平妻之礼迎娶杜湘进门,红绸遍地,十分体面。
*
益州。
赵涤约谢昭去城郊,说是新得了匹汗血宝马,邀她一同去枫林地跑马。
两人刚牵着马出了都督府,谢昭脚步猛地顿住。府门前站着的,竟是谢望。
他立在阶前,似是已等候多时。
她和谢望向来八字不合,小时候谢望把她骗出谢府,害她差点走丢,被爹爹打了个半死。
来益州这些日子,她向来绕着谢望走,此刻猝不及防撞见,一时竟忘了反应。
谢望却已看见了她,低着头朝这边走来,那姿态倒有几分难得的局促。
谢昭慌忙扯了扯赵涤的衣袖:“赵将军,那是我的仇人。等会儿他若来找茬,你可得帮我。”
赵涤笑道:“放心,他肯定不敢了。”
谢望在谢昭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地上的石缝里,缓缓开口:“前几日我去挑了好些蜀锦,给阿娘和琬妹捎了些回长安,剩下的,方才让人送到你房里了。”
谢昭没料到是这话,半晌才干巴巴道:“劳你费心。”
谢望这才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歉意:“兄长在书信里,把家里的事都告诉我了。琬妹的事,多谢你替她出气。”
“她如今可好?” 谢昭追问。
“她已去扬州散心了,有阿婆陪着,当是无恙。”谢望顿了顿,“小时候诓骗你的事,是我不对。”
他语气诚恳,谢昭觉得先前的提防倒有些多余,便扬了扬缰绳,主动道:“正好我们要去城郊跑马,你要不要一同去?”
谢望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翻身上马。
三人在城郊纵马驰骋,从坡地跑到河畔,说说笑笑玩到傍晚,才返回谢昭的书肆。
裴度正坐在她常躺的那张摇椅上,似是已等候多时。
他抬眼看来,目光先落在赵涤身上,面色很是不虞。
晚饭时,四人围坐一桌,赵涤今日却格外热络,频频给谢昭夹菜,又絮絮说着白日在城郊的趣闻,哪段路的风最舒爽,哪处的小溪最清澈,哪处的野兔跑得最欢,句句都带着两人同游的亲昵。
“公主,”裴度忽然开口,“城郊的秋色,想必很美?”
谢昭避开他的目光,扒了口饭:“确是不错。想着裴少尹公务繁忙,案牍堆积如山,定是没时间来赏秋,便没敢来叨扰。”
“哦?”裴度冷道,“公主何时来问过我?怎就笃定我没时间?”
谢望端着茶杯的手掩住唇角,暗自好笑。
他倒真没瞧出谢昭有什么魅力,能引得这两人明里暗里较着劲,一个热络示好,一个冷言相讥,精彩得很!
这顿饭终究吃得寡淡无味。
赵涤却自认大获全胜,满面春风地同谢昭告辞离去,临走时还特意朝裴度拱了拱手。
裴度望着他的背影,对谢昭道:“明早,我在书肆前等你。”
谢昭还未及回应,他已转身离去。
第二日,天蒙蒙亮,谢昭一推开书肆的门,便见裴度牵着马立在晨光里。
她揉着惺忪睡眼,“裴少尹,你来得也太早了,天还没亮透呢。”
裴度没接话,翻身上马。
谢昭无奈,只得跟上。昨夜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