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羽鹤在草丛中踱步,双足细长挺拔,有几分梅枝的美感。翎掰下小块点心,扬手便想朝它那处扔。
“哎,不行,”雪蝉急忙制止了他,摆出一副主夫姿态,“这鹤鸿玉宝贝得紧,不能乱喂。它的餐食是有专人准备,我悉心检查过的。”
翎毫不在意,把那块点心塞进嘴里,只问:“鸿玉是谁?”
“是三少君的字,这你都不知道,你进府来做什么了?一点也不尽责。”
“我确实没尽责。”
翎想,光是了解目标人物远远不够,还需摸清她的关系网,几个联系紧密的人也要重点关注。他就是没做足功夫,这才撞到季嫄舒手掌心里。
经过他这一个时辰的观察,银朱阁内至少有三名暗卫在潜伏,想要逃走难如登天。但他也不急于走,一则季嫄舒不会杀他,二则……任务失败的刺客没有回去的必要。
在季嫄舒身边每年还有十两银子呢。
“翎弟弟,”雪蝉挑眉看着他的手指,“你的手很粗糙啊。”
粗糙的手指既不美观,又不能侍候好妻主,还显出身世的低劣,男子们都会花许多心思保养呵护,达官贵人还日日用牛乳鲜花精油浸泡,使得指尖柔软,据说宫里帝卿的手指根根嫩如新柳。
“你今年多少岁?”
雪蝉不明所以地答道:“二十二。”
“嗯,”翎点点头,“那我要叫你哥哥?”
“你想叫,就叫吧。”雪蝉心道,才进来一会儿就与他比年纪,叫他哥哥不就是在变相揶揄他年纪大么?
“你是她的小侍?”翎又问。
雪蝉侧过脸偷翻了个白眼:“你不是?”
“不是,我是侍卫,”翎如实回答,“今天开始的。”
“侍卫……”雪蝉冷冷地笑,“少君又在想什么花样。”
这话再傻的人也能听出暗讽之意,翎正欲挽起袖子向他展示一番自己的力气,雪蝉却放下点心起身,一路小跑着去院门口迎接:“鸿玉!”
季嫄舒取了衣服回来,看院里两个男子已然相熟,便抚摸着雪蝉的头发表示鼓励:“你心细,平时多留心他,好好相处。”
“那是自然,我作为哥哥理应看护翎弟弟的,”雪蝉挽着她,俨然一副正夫气度,“我替你把银朱阁料理好。”
他媚眼如丝地说着,抽空向翎投了个不大友善的眼神。
“对了,你有适合打猎穿的衣裳吗?”
雪蝉奋力点头:“有的,有的!”
“照着翎的身材改一改,给他穿。”
“什么……鸿玉你这是什么意思,”雪蝉不可置信地仰起脸,“你明日秋狩要带他去?”
季嫄舒冷眼瞧着他咬嘴唇的模样,在他后背按了两下,雪蝉明白这是催促的意思。
落满秋叶的亭中,翎还坐在石凳上埋头吃点心。一共三盘点心一盘果子,雪蝉已走他就可以放开了吃……但事与愿违,季嫄舒在他身旁落座,拿走了一块香甜的桂花豆沙糕。
翎捏着手里啃了一口的红果,不知道该不该放回去。
雪蝉叮嘱过,银朱阁规矩森严,他们没有与季嫄舒同席用膳的资格,未得季嫄舒允许不可擅动。
“你的伤不碍事?”季嫄舒问道。
那些季嫄卓用剑刺出的伤口,缺乏伤药,昨夜愈合得不好,今日他又被季嫄舒压在榻上要了几回,期间伤口丝丝缕缕地渗血。
翎刚想说不碍事,又听她补充道:“骑马。”
“那不行,”他一手按在小腹上,“会裂的。”
“当啷”,一只描金漆的小白瓷瓶被扣在石桌桌面,季嫄舒咬了一口桂花糕,道:“金疮药,你今晚涂一道。”
“涂了还你?”
季嫄舒扫了这人一眼,疑惑他是哪来的底气,相信她会用他用过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她将没吃完的桂花糕扔回盘中,走出凉亭不远,蓦地回首,本想让长月回去提醒翎明日需早起,不料反而看见那小刺客捏着她咬了一口的桂花糕,吃得正香。
怕是饿死鬼投胎。
“你,”季嫄舒随手点了一个小侍从,“去把点心收了。”
他大概会急得跳起来罢。
翎一口点心、一口果子,吃得酣醉,忽然一个侍从几步上来,将盘子端起。他两腮鼓鼓囊囊,颇有些无助。
余光瞥见季嫄舒离开,翎立即追上了那侍从:“等一下!你拿这些是去吃吗?”
“倒掉。”侍从答道。
“你看少君已经走了,”翎指指季嫄舒离去的方位,“与其倒掉,不如让我吃,盘子我替你拿回小厨房。”
*
天初破晓,车厢摇摇晃晃,季嫄舒倚在坐垫上阖眼休息,形容很是困倦。秋狩的皇家围场在京郊,京都官员车马络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