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被褥早已叠得整整齐齐,不见半分褶皱,显然是赫连茶早就醒了收拾妥当了。她抬眼扫过空荡荡的房间,赫连茶已然不在,桌案上倒是摆着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具,铜盆里盛着温热的清水,旁边还放着一小盒细盐与一方素色帕子。
都羡晚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起身洗漱。
洗漱完,她理了理衣襟,刚抬手推开房门,便见昨晚那个瘦高个正局促地站在门外,身形微微佝偻着,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像是怕极了她。
“姑、姑娘,您醒了?”瘦高个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们老大吩咐了,请姑娘下楼用早饭呢。”
都羡晚眸光微动,颔首道了声“谢谢”。
下了楼,大堂里的喧闹声扑面而来。都羡晚抬眼望去,只见赫连茶正和昨晚那群人的老大勾肩搭背,两人凑在一处低声说笑,他拍着那老大的肩膀,语气热络,全然没了先前的针锋相对。
听见楼梯响动,赫连茶余光瞥见都羡晚,立马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与那老大拉开距离,脸上换上几分乖巧,朝着她扬声道:“晚晚,你下来啦?快过来吃早膳!”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铺着干净蓝布的桌子,桌上摆着粥、包子、小菜和一碟酥饼,热气袅袅,“我特意让人把早膳都备好了,就等你呢。”
都羡晚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
赫连茶紧跟着凑过来,在她对面落座,手肘撑着桌面,眼底带着笑意:“我也没吃呢,一直等你一起。”他夹了个包子推到她碗边,“快吃吧,咱们待会就得出发了。”
“嗯。”都羡晚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刚要动,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他,“哦对了,这些人……”
“不是坏人!”赫连茶立刻接话,生怕她多想,“都是道上讲义气的朋友,昨晚的事他们发过毒誓不会再犯了。”
“我知道。”都羡晚打断他,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我是想说,别忘了,你最终得回幽都。”
“啊啊啊啊?”赫连茶瞬间夸张地捂住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晚晚你说什么呢?风太大我没听见!什么什么什么!”
都羡晚白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算了,这人向来会装糊涂,多说无益。
两人加快速度吃完早膳,赫连茶起身去牵马。出了驿站大门,便见马厩边早已备好两匹骏马,毛色油亮,鞍鞯齐全,由一个伙计牵着候着。
赫连茶上前细细查看了马蹄和缰绳,确认稳妥无误后,才回头朝都羡晚招手:“晚晚,都好了,咱们出发吧!”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远处冲了过来,直奔大门而来。
她跑得急切,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散乱,眼神有些恍惚,全然没注意到驿站门口那道半尺高的木门槛正立在前方。
眼看就要一脚绊上去摔个正着,赫连茶眼疾手快,身形一闪上前,伸手稳稳拉住了女子的手腕。
女子身后跟着个年轻男子,跑得气喘吁吁,速度不及女子快。
他老远就看见了那道碍事的门槛,刚要出声提醒,就见赫连茶已经稳稳拉住了人,顿时松了口气,快步跑过来,对着赫连茶拱手道谢:“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不然我家小妹这一摔,怕是要伤着了。”
“小事一桩,举手之劳而已。”赫连茶笑着摆摆手,将女子轻轻扶正。
正要转身离开,却感觉衣摆被人轻轻扯了一下,低头看去,正是那女子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望着他。
“小妹,快松开。”男子连忙上前,轻轻掰开妹妹的手,满脸歉意地对赫连茶解释,“公子见谅,我们兄妹俩赶路许久,小妹怕是饿晕了头,一时失礼了。”
“啊,没事没事。”赫连茶强忍着笑意,指了指驿站大堂,“里面就有热乎的吃食,快带她进去填填肚子吧。”
女子被哥哥拉着往大堂走,还三步一回头地望着赫连茶,眼底满是依依不舍。
都羡晚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向赫连茶:“赫连茶,你这魅力,倒是不小。”
“晚晚你就别打趣我了!”赫连茶脸上泛起一丝尴尬,连忙转移话题,“我们赶紧走吧,别耽误了行程。”
“走吧。”
两人翻身上马,刚要催动缰绳,两道身影突然拦在了马前——正是昨晚被下了蛊的瘦高个和矮壮个。
瘦高个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矮壮个则一脸憨厚地补充:“那个……晚姑娘,俺们俩想问,身上的蛊毒,到底咋解啊?”
“俺们发誓!以后再也不偷人钱财了,一定改邪归正!”矮壮个拍着胸脯保证,语气诚恳。
都羡晚侧头看向赫连茶,挑眉道:“你没跟他们说解法?”